第99章 请给我们争取多一点时间……
谢叙白对上裴玉衡的眼睛,不知怎么的,忽然想起当年逃跑躲进水泥桶。
寒风呼呼往里灌入,撑开袖口和衣领,带走为数不多的热意,让空气也变得冰寒。
他的手脚被冻得僵麻,咳个不停,小脸烧得滚烫,眼睛辣肿无法完全睁开,仰着脖子往天上看,明净的夜空忽然变得昏暗森郁。
一股莫名强烈的冲动,让他拖着粗重的喘息,从水泥桶里爬了出来。
他想起裴玉衡曾经告诉给他一个地址,很模糊的地址,循着记忆跑上大街。
数不清的车辆从他的身边呼啸而过,车灯在寂静的夜幕下明显得晃眼。
周围开着烧烤店,仅仅一条街的距离,分隔出两个世界。一边是他在空旷的街道上缓慢往前走,影子在路灯下无限拉长;一边是巷子里的人们在划拳喝酒,笑声不断,烟火气旺盛,万家灯火绵延通明。
他撑着越来越沉重的身体,逼回眼眶中打转的眼泪,佯装什么笑声都没有听见,执拗倔强地往一个方向走。
不知道走了多久,终于是眼前一黑,一头栽在地上,迷迷糊糊地感觉到,似乎被烧烤店的好心人送到了诊所。
再次睁眼时,他看见床头的点滴,啪嗒啪嗒滴入透明的输液管。李奶奶枯槁蜡黄的脸上满是愁容,一头银发在灯光的照耀下白得刺眼。
他怔愣着,低声说了一句:我去吧。
他不等了。
他去福利院。
或许是当地福利院的人逼得太紧,让李奶奶也察觉到一丝不正常,便让自己的子女帮忙,把他偷偷调到其他区县的福利院。
这样做的操作难度有多大,当时的他不懂。为什么一定要送他去福利院,他也不懂。
就这样懵懵懂懂地踏上了命运为他钦定的颠沛流离,身边无人可依,和形形色色的人群接触,逐步学会谢语春来不及教给他的虚与委蛇和处心积虑。
那些本来以为已经淡化的遗憾、不解和顾虑,终究是在裴玉衡不加掩饰关切的眼神中重新唤起。
谢叙白状似思索地沉默着。
期间裴玉衡的呼吸也越来越慢,不自觉地蜷缩手指,佯装不动声色地道:“平心而论,如果我的孩子不小心摔下车,我可能想都不想地跳了下去。”
谢叙白走神中还能接上他的话茬:“跳下去干什么?”
“当肉垫,这样孩子的胳膊就不会受伤。”
裴玉衡瞄一眼轻轻抽噎的获救孩童。
骨折的痛哪是一个孩子能忍受的,眼睛都哭得红肿了,谢叙白腾出功夫,用精神力帮忙镇痛才让他勉强止住眼泪。
小叙白也曾在他的怀中哭得泪眼汪汪,那晚他的心简直痛得直抽抽。
裴玉衡看似说着玩笑话,低声时却额外郑重:“舍不得他哭。”
沉默一瞬,谢叙白坐在裴玉衡的对面。
他这些天一直在揣摩规则的限制,如果冒冒失失朝裴玉衡泄密,大概率会引动时间回溯,所以他们两个没法开门见山,很多事情谢叙白都只能回答一个“不能说”。
就连最开始他想让裴玉衡培养洁癖,都得先撑起恶人的嘴脸,暴露身份后更加捉襟见肘,放不开手脚。
如今有了裴玉衡的这一番内心剖白,他仍旧不能坦然交心,但却忽然意识到,自己或许可以在裴玉衡……裴叔叔,他原本的养父面前,更加肆无忌惮一点。
他似乎有这个权利。
谢叙白将自己酝酿许久的话说出口:“我不是在埋怨或者指责你什么,只是你难道没有好奇过,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?”
裴玉衡目光一闪,刹那间脑子里思绪千回百转,刚要开口询问,却见谢叙白食指竖起抵在唇上,做了个“噤声”的手势。
谢叙白:“我千辛万苦来到这里,绝对不是为了度假——你必须记住这个前提,哪怕目前的你处于云里雾里什么都不明白,也要严格地按照我的要求去做。”
顿了顿,谢叙白轻声问:“……可以做到吗?”
裴玉衡怎能听不出谢叙白语气的变化,哪怕只是一点细微的亲昵请求,也足以让他的心软化得一塌糊涂,不仅没有被命令的不悦,反而目光炯炯地看着他:“当然。”
那块沉甸甸地压在谢叙白心头的巨石,没来由地消失了。
谢叙白的语气恢复沉静,明澈的眸中盛满笑意,将窗台娇艳的鲜花也衬得失色:“第一件事,经过我这些天的观察,发现我们身处的异空间不是在随机抽取倒霉蛋,它一直在有意大规模扩张自己的地盘,这将导致接下来的一段时间,每天都会像今天这样,出现大量的遇难者,如果他们异化成怪物,污染扩散速度将会快到难以想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