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9章

前院儿的待客室, 管事送了茶水进来,而后便退了出去。

一张茶桌,安明珠与褚堰分坐两边。

“你的手怎么这样凉?”褚堰隔桌捧着妻子的手,想要帮她暖过来。

安明珠现在不但手是凉的, 连心也是凉的。

父亲可能是被人害死的, 这个想法一旦生出, 便就抑制不住的往深里想。可不管怎么想,最终都指向一个方向,安家。

“这是岳丈的书?”褚堰看眼妻子手边的书册, 从书封的字迹上辨认出。

安明珠点头,抬头看向他:“你方才说, 我爹的死有蹊跷, 是怎么回事?”

褚堰暂时将她的手松开, 把自己带来的书册打开, 翻到一页,而后推到她面前去:“你看,这是我当初去炳州办案, 让人备抄的一份炳州府衙文档调取记录。正好是七年前, 岳丈准备去赴任之前。原以为用不上,便带回来留在了刑部档房,今日回来后,便去看了看, 幸好还在。”

安明珠低头看,上面的日期果然对得上。清清楚楚的记着, 父亲从府衙调取了当地的文书。

“他要这些做什么?”她问。

“上任前,了解下府衙的各项事务,岳丈那时已经定下官职, 这样做是正常的,”褚堰解释道,“我的意思是,他早早的已经派人去了炳州。”

安明珠认证听着,道:“派人去炳州?”

这些她并不知道,那时候才十二岁,也不懂。只知道,父亲会带着他们一家去炳州,乘船走运河去。

褚堰颔首,手指点着书册上的“炳州”二字,道:“对,赴任前,让自己的人先去那边,将各项情况打听清楚,自己这边做到心里有数,也免得上任后各种事情毫无头绪。”

这样说,安明珠便明白上来。父亲是个心细的人,虽说无心仕途,但是既然定下去上任,肯定是会做好的。

提前让人过去打听和准备,确实也正常。

“所以,他是查到了什么?”她问得小声,心底越发的凉。

褚堰并不肯定,只是说着自己的猜测:“着实是事情太过巧合。”

安明珠颔首,垂眸仔细想着以前的事。父亲的过世,安家只当是一场意外,将人给安葬了,加之母亲小产,大房一团乱,所以根本没人想过,这可能是人为加害。

这么多年过去了,想要重查,简直太难。更何况,还有卢氏的那一把火。

她现在都怀疑,卢氏是不是真的疯了,还是装的。

“明娘,你是怎么想的?”褚堰问,将暖暖的茶盏塞进她手中,“慢慢说。”

安明珠手心一暖,遂看向他。谁能想到,最后和她坐在一起商议事情的,是当初形同陌路的丈夫呢?

这个时候,有人陪在身旁,她发凉的心底,沁染上一片暖意。

“安家,我们大房的院子被烧了,一干二净,”她静静说着,“我觉得,是因为父亲的那条船找到了,有人开始发慌,担心出来更多的证据,所以放了火。”

不管怎么想,她都不觉得那场火是意外。卢氏就算恨大房,可是烧一座空院子有什么用?

“你说得对,”褚堰赞同道,眼中带着欣赏,“可以确定,若岳父是被害,那么这个人一定与炳州贪墨案有关,卢家并不是结束,后面还有人。”

安明珠捧着茶盏,低头看着茶汤,盏底躺着两片舒展开的茶叶。

炳州贪墨案她管不了,但是父亲的事,她一定会要个明明白白。

“我回去看看,查清楚,”她声音中带着坚定,“毁了我的家,凭什么这人还可以安生的活着?”

褚堰看着她,眸中浮出心疼:“好,我和你一起查。”

他站起来,走到她身旁,手揽上她的肩膀,带着她靠来他身上。

安明珠眨眨眼睛,身形一歪,枕在他的腰侧:“你不怕吗?”

她问得很轻,因为这个查,她和他都知道,是去查哪里。

褚堰笑了笑,手轻轻抚着她的后颈:“要说我最怕的,就是夫人你不理我。”

别的,都无所谓。

安明珠放下茶盏,双臂一伸环上他的腰。

褚堰垂眸看她,女子乖乖的,像只猫儿般依偎在他身前。没有了以前的抵触和躲闪,她真切的愿意靠近他,依靠他。

他心中软成一团,这样柔软的妻子,实在是喜欢的不行。所以,他不会让她受委屈,也不准任何人欺负她。

这样好的她,是该被一辈子呵护在手心的。

目前,两人只是猜测,手中并无证据。

而当卓安然的船回京时,只要确定是他的,也就坐实他参与了炳州贪墨案。

“不用担心,”褚堰轻声道,指尖落在那片细柔的颈侧,“会水落石出的。”

安明珠嗯了声,简单地话语,却又是明确的鼓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