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章

离开皇家别院的时候, 天已经黑了,正殿里灯火通明,是官家在宴请群臣。

一场马球,让所有人看得尽兴。

安明珠走出来, 上了马车, 一起的还有邹博章。

“舅舅应该在殿里的。”她小声道。

要说今日最得意的人, 肯定是她的小舅舅。至今,脑海中还是人在马背上的飒爽英姿,在场的人无不夸赞。

可因为她现在想回去, 对方便坚持同她一起。

邹博章一脸无所谓,大步走到马车旁, 将车门推开:“里头闹哄哄的, 我反正就是来打一场球, 然后给你拿到彩头就够了。再说, 爹不是在吗?”

安明珠见他打定主意,便就上了车,心里当然明白, 他是担心她。

她在车里坐下, 不禁从车门看出去。可是别院的高墙挡着,再看不见里面。

“风突然就大了。”她见邹博章上了车来,道了声。

邹博章在对面坐下,捞起角落的袖炉, 拿手拭了拭,觉得温热正好, 便递过去给她:“说起来,京城的风实算不上什么,等你见过沙州的风, 那才叫昏天暗地。”

安明珠接过袖炉,掌心感受到暖意:“等回去后,我就要开始准备了,启程离京。”

她声音轻轻地,脸微微低垂,一双眼睫颤了颤。

“明娘,”邹博章始终有些不放心,遂问道,“褚堰他没怎么样吧?”

安明珠手指抠着袖炉的缠枝纹路,摇了下头:“他同我道别。”

是的,道别。

他站在十几丈外,在刮起的沙尘中,同她说,以后好好的。

邹博章嗯了声,身后往后一靠:“他能想通也好。你也做了决定,那就往前走。”

安明珠点头:“对,往前走。”

皇家校场,她和他,终是各自走了相反的方向。

马车渐渐走远,那盏挂在车尾的羊角灯晃晃悠悠,最有也吞噬进黑暗中。

褚堰从墙下阴暗处走出,被顶上的灯笼映照出一半的身形。

风刮着他红色的官袍,撕扯着,猎猎作响。

武嘉平寻过来时,就见着人站在冷风里,好似被冻在了那儿。

“大人,现在回京吗?”他跑上前去,问道。

褚堰不语,现在去哪里都一样,就算他回京去,房中也不会再有她。

“大人,要是不回京,那先找个地方,你的脚该换药了。”武嘉平见人不搭理自己,声音大了些。

“好了,本官能听见。”褚堰蹙眉,盯着黑暗中那一点光亮彻底消失。

武嘉平看人这幅落寞样子,实在太明白缘由了。

虽然他一直跟着大人,但是在和离这件事上,他心里是站在夫人一边的。

摸着良心说,一个女子等在后院近三年,被夫君不闻不问,到底是谁的错?有时候,横亘的隔阂,不是那么轻易填平的。

“你有话说?”褚堰看了眼身旁人。

武嘉平抓抓脑袋,道:“大人,有些事不能勉强,既然已经……”

“你想劝我?”褚堰不等人说完,问了声。

武嘉平也不清楚,自己现在到底算不算劝,只是觉得人不该这样消沉。瞧这周身笼罩的冷意,上次见他这样,还是褚晴一尸两命的时候。

褚堰并不指望得到回复,往前走了两步:“我知道,你想劝他别伤她。”

“大人……”武嘉平斟酌不出说辞,可这的确是他心中想的。

其实,不止不要去伤夫人,就是大人他自己,也要好起来才行。

“我怎么会伤她呢?”褚堰喃喃自语,嘴角一声轻叹。

终究,他还是不忍心。或许在他的强硬下,她会被抓回来,和他继续捆在一起。可那样,她便不再是她了。

就像除夕那晚,她毫无征兆的给出一张和离书,他如五雷轰顶,整个人大喜大悲。他强势的抱着她,控制她,于自己的掌中。

可是,哪怕无比的愤怒,面对她,他还是狠狠的咬了自己的舌,不去伤到她。

夕阳下的校场上,他离着她十几丈远,他不敢走近,怕太近,会忍不住抓住她。故意的,将伤脚往石子上踩,来阻止往她的走近。

“明娘,”他仍旧看着马车离去的方向,低声喃语,“我不想伤你,那就伤我自己吧!” 。

正月初**很大。

每当春天快来的时候,京城就会整日整日的刮风,就像冬天时,雪说下就下。

这边,邹成熬已经定下来,于正月初六启程回沙州。同样,胡清也选了这天启程。

虽然两人的目的地一样,但是却是分开上路。

安明珠是打算好跟胡清一起走,也简单准备了路上要带的行礼。有过一次莱河的出行,她已经有了些经验。

因为即将离京,胡清去了一趟安家,看看邹氏的状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