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章
这条路, 安明珠昨天才走过。如今走着,心境已经完全不一样。
昨日她是故意绕路,目的是去观音庙拿账本;而今天,随着身边男子慢慢的走, 竟是能认真的欣赏景色。
“有人说冬天并不好看。”褚堰开口, 脚下走得很慢, “我却觉得很好。”
安明珠不免会去看他那条拖着走的腿,他没有束腰带,松松垮垮的套着衫子, 外面披了件斗篷。就这幅样子,谁能想到是官家身边得力的给事中大人。
听着他说的, 她往四下看看, 除了那片平坦的田地, 便是不远处河边的芦苇。
一片荒凉, 她没看出哪里好看。如果硬要说可取之处,便是那些随风摇摆的芦萦,虽然是加重那份荒凉意境。
“不要走太远, 天要黑了。”她提醒一声。
褚堰应着, 侧脸看着妻子,她与他中间隔了一个人的位置,像是有意保持距离。
“能跟我说说昨天发生了什么?”他自嘲,轻笑一声, “我总要知道为什么落了这一身伤。”
安明珠心中摇头,都伤得不能正常走路了, 他竟还能笑出声。
“我娘病了后,有人惦记上了她的产业。”她便也就开口说起事情始末。
他因此事受伤,理应告诉他。再者, 现在事情已经清楚,没什么可隐瞒的。
褚堰认真听着,其实他能猜到发生了什么,他只是想听她说话而已。
等走到河边的时候,两人停下来。
褚堰坐去地上,将斗篷解下来,叠成板正的四方,而后放去地上:“明娘,来坐下。”
他拍拍自己的斗篷,示意她。
安明珠摇头:“我站着……”
话未说完,手腕被对方攥上,将她拉着坐下。而她不敢用力挣脱,怕再加重他身上的伤。
就这样,她坐在了他的斗篷上。
“就坐一会儿,”褚堰道,手由攥着她的手腕,改为握上她的手,“休息一下,咱们就回去。”
夕阳即将落下,给白色的冰河铺上一层橘色。
安明珠看着前面,软软的唇抿了下:“我让人准备辆马车,晚上回京应该还来得及。回去让胡御医帮你看看,好得快些。”
“明娘,”褚堰歪着脑袋,看着她笑,“谢谢你关心。”
“嗯?”安明珠双眼瞪圆,没想到他如此理解她的意思,“我是说……”
“我知道,”褚堰颔首,带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膝上,“只是现在回去不妥。”
他说这个,安明珠倒是觉得奇怪了:“不妥?”
褚堰嗯了声,接着细心解释道:“我这副样子回去,你能想到会发生什么吧?”
安明珠垂眸,眼睫微微扇着:“知道了,那便等你好了再回去。”
他若是这样回去,徐氏母女会担心,自己母亲那里也会担心。还有,朝中会有各种传言,他要升迁了,自然各方面都要稳妥。
这时,她手腕上痒痒的。
看过去,见是褚堰将一根芦杆给她绕在手腕上。
“昨日给你的那条坏了,我给你编一条新的。”他抬眼,眸中尽是温和。
嘴角的那点儿淤青根本无损他这张好看的脸,脑后随意扎着的马尾,让他少了平日里的严肃。越是这样随意的样子,几乎感受不到他身上的那股疏离感。
他把她的手放在自己腿上,然后两只手开始编芦杆。
“这个给你编一条结实的。”他对她一笑,遂低下头认真编着。
风来,吹着他落在脸上的碎发,清晰出那一副优越的五官。
安明珠看着眼前人,恍惚那一年的春天,他也是在自己面前,这样坐在地上,低着头,拉上她的手……
“你怎么会编这个?”她问,以此来抹去脑中那些过往记忆。
褚堰摇头:“我其实不会编,这是第二次,昨天是第一次。”
安明珠眨眨眼睛,有些不解:“你不会?”
可他昨日明明编成了一个圆环,虽说这时看起来,他编的是不怎么熟练,那几根细长的手指甚至因为紧张而捏不住芦杆。
“不会,只是想着小时候阿姐是怎么给我编的。”褚堰道,声音轻了很多。
安明珠不想会听到他提起过褚晴,这是第二次,一时不知该怎么同他回话。
“小时候我不开心,阿姐便编这个手环来哄我,”褚堰正好将手环编完,抬头看着女子,唇角勾着好看的弧度,“如今我也这样做,能不能哄好明娘呢?”
安明珠往他脸上看了看,想起褚晴忌日那天,他晚上独自在树下喝酒。其实他平日里看着为人冷清淡漠,始终心里也是有在意的吧。
后知后觉,他想说的是话里最后的那句哄她。
她低头看着手腕,套在上头的芦杆圆环微微晃着。而他正用指尖,将圆环捋了一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