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章

待裴骛爬到一个真正可以做决定的位置时, 他的话才真正管用。

裴骛清楚,姜茹更清楚,她在想, 裴骛上一世是不是也是这么想的,所以他后面才会夺权,当了这摄政王,也背负了无数骂名。

姜茹还想知道, 裴骛到底如何在这重围中杀出来的,听他叙述的情况, 如今大夏内部乱成一团, 各方势力各执己见, 长此以往, 很容易产生内乱。

姜茹纠结不已,实在怕裴骛走上之前的老路,就提醒他:“你可以为国效力,但你要记得, 你始终是臣子,不能产生大逆不道的想法,知道吗?”

裴骛读过的书都在教他尽忠报国, 他自然没有异议:“我知道的。”

姜茹觉得他前世可能就是被人欺负才黑化的, 而如今有姜茹在, 只要姜茹看着他好好效忠皇帝, 做有利于大夏之事就可以了。

既然如此, 姜茹就说:“要想改变大夏, 只有你自己得到权力,你要升官。”

裴骛看着她,似是询问:“不叫我藏巧于拙了?”

姜茹摆摆手:“罢了罢了, 别藏了,我见不得你受欺负。”

在她眼里,裴骛就是她养大的孩子,她自己都舍不得打骂,结果进了枢密院,又是被罚站,又是受委屈的。

姜茹看着裴骛,忍不住说:“以后机灵点,别让别人欺负了。”

裴骛只好点头。

裴骛今日站了一上午,虽说没什么异常,但说不定明天他就会腿疼,姜茹又帮他弄了些艾草叶,叫裴骛泡个脚再睡。

为了避免裴骛阳奉阴违,她守在裴骛房门口,看着裴骛端了水,将艾草叶也放进去了,这才满意地离开。

裴骛第二天还得去枢密院上班,枢密院是大夏核心机构之一,对大夏至关重要。

先前在翰林院,或许是官职太低,也或许是没机会,他还没能见到皇帝,而如今,几乎每日他都得进宫,在皇帝处理政务时随侍一旁。

裴骛初次到任,他身后跟着的还有两名副承旨,每日下午,皇帝会在凝晕殿处理政务,裴骛等人就需要传达旨意。

只是皇帝到底年幼,每日的奏折都要先过了太后的目,而后才能到他手中。

送到他御桌前的,都是提前分过类的,奏折上写着天下太平等等的奉承话,就算看也根本没什么可看的。

皇帝全部看过且用笔批阅后,再由他们负责下发到各部门。

按理说,到这一步裴骛的任务也就结束了,但今日许是皇帝心情好,皇帝批完奏折,就说:“听说御花园新进了一批荷花,裴卿可愿随我一同去看看?”

此时已经快过了荷花的盛放期,御花园新进的花也是晚熟品种,倒也算新鲜,皇帝想看也在情理之中。

裴骛就将奏折交给副承旨打理,随着皇帝一起出了凝晕殿。

进入七月初,下午的阳光正正好,落到人身上是暖融融的暖意,温暖和煦,皇帝只到他肩,虽然年幼,也有了那么一分天子气度。

皇帝出行总是要跟着许多人,裴骛落后皇帝半步,身后还有乌泱泱的随从。

荷花满池盛放,出水芙蓉亭亭玉立,确实是一番好景,微风扫过,粉白娇嫩的花瓣轻颤,荷叶上的水珠也摇摇欲坠。

算上今日,皇帝见过裴骛三回,第一回 是在殿试那日,第二回是昨日,而后才是今日。

皇帝不说话,裴骛也不主动开口,裴骛也不是什么重臣,皇帝叫他相陪,绝对不止是赏花这么简单。

终于,皇帝开口了,他说:“前年我生辰时,父皇虽然病重,却还是为我找来了满池的荷花,就如这般。”

裴骛顿了顿,说了几句安慰的话。

皇帝笑了下,又说:“父皇待我极好,无论我想要什么他都会给我,我说想要宋卿当太傅,他也答应了。”

只是从前他叫宋平章一声老师,现在却不能了。

皇帝说完这番话,又叹息道:“可惜父皇走得早,可惜……”

裴骛此时却不能顺着皇帝的话说,皇帝思念先帝可以,但裴骛作为新帝的臣子,却不能怀念先帝,若是真顺着他说了,此时皇帝不会责怪,日后想起却不免从中挑刺。

只是不知道,皇帝到底是真的思念先帝,还是说在怨先帝给他留下这一堆烂摊子。

裴骛只说:“官家请节哀。”

皇帝望着这满池荷花,很快从悲伤的情绪中抽离出来:“我记得你是金州来的,在金州见不到这些荷花吧,我叫人送些去你府上,也看个新鲜。”

裴骛便行礼谢恩。

送完荷花,皇帝也逛累了,便原路返回,裴骛退后几步,待皇帝走了才离开御花园。

此时,姜茹的饮子铺内,她木着脸看着眼前的不速之客们,微笑:“几位想喝点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