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(第2/2页)

宋平章没应声,他看着裴骛,冷不丁道:“说起来,你还算是我门生。”

上回叫老师是一时情急,若真是这么叫了,就是裴骛乱攀关系了。

宋平章也就这么一说,裴骛不开口,他也不在乎:“先喝口茶,菊花茶最是降火。”

裴骛应了声,浅酌一口,今日宋平章叫他来,肯定不只是单单叫他来喝茶的。

没多久,书童捧着一个托盘上前,而托盘中的东西裴骛格外眼熟,其中就有裴骛写的奏折。

这奏折是递给皇帝的,然而竟莫名其妙的到了宋平章手里。

裴骛神色自若地看向宋平章,宋平章笑着点点桌上的奏折:“你看看。”

裴骛抬手,翻开看了一眼,是他写的,确认无误。

裴骛将奏折合上,面上已经变得冷淡了些:“宋相这是何意?”

宋平章:“你觉得,你的奏折能送到官家手中么?”

说到这儿,宋平章又改了口:“就算能送到他手中,你以为,他真能如奏折中所说,按律法将这陈构处刑吗?”

裴骛抬眸,并未开口。

宋平章冷哼一声:“如今朝中分两党,太后一党,苏贼一党,官家年幼,如今朝政落入旁人手中,你的奏折陛下是看见了,可是他就是有心也无力啊。”

太后自不必说,皇帝年幼,大权落在外戚手中,自古以来都是常有的。

至于那苏贼,文帝晚年时偏信奸佞,一度放权,致使苏党越发嚣张,最严重的时候,朝中一切事务都由苏党打理,以至于文帝死后,他们的爪牙早已经根深蒂固,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拔除的。

宋平章说得很在理,但他漏了一点,裴骛冷静道:“那宋相呢,您属于哪一党?”

宋平章正色道:“我自然是全心全力辅佐官家,如今朝政被贼人把持,你也看见了,陈家宵小当街伤人却无人敢管,久而久之,国将不国。”

他说得很有道理,可是,裴骛如今只是一个六品翰林院修撰,说权没有,说钱更没有,他又能做什么?

他如何相信宋平章。

宋平章能将他的奏折在半路截下,若他真是效忠官家,那裴骛自然没什么好说的,可若他是故意诈裴骛的,裴骛又当如何。

裴骛并不怕这奏折被谁看去,也不怕被谁报复,他既然写了这封奏折,就说明他不怕。

但若是这奏折,从始至终,就从来没见过天日呢?

在宋平章热切的目光中,裴骛心平气和道:“我自然是效忠官家的。”

他不会贸然站队,他唯一站的,只有坐龙椅的那一个人,其他人,裴骛都不会相信。

听到这句话,宋平章哈哈大笑,他没有生气,也没有再问裴骛的决定,他只是将奏折交给了裴骛,道:“这奏折,便不必往上递了。”

就算递了,也是没人看的。

大夏如今金玉其外,看似风光,可内里却是全是败絮,这个王朝已经被蛀虫蛀得千疮百孔,只需要随意一击,就能将塔击倒。

宋平章最后也没有逼裴骛,只说叫他不再递奏折就让裴骛离开了,裴骛自宰相府出来,门外的马车已经备好送他回府。

裴骛揣着自己的两封奏折,低头凝思良久,他想,他需要找个机会,见一见新帝。

至于这奏折,确实不必再递了。

姜茹也知道宰相府请他,以为他去一趟或许要天黑才能回来,可还没用午饭,裴骛就回来了。

进门后,裴骛径直回了书房,他将油灯点燃,就这么将奏折放在灯油上烧了。

火舌肆虐,很快席卷了纸面,将纸烧成了灰烬。

姜茹看他状态不好,追到书房时,看到的就是这一幕,原先该递出去的奏折又被收了回来,还被裴骛烧了。

姜茹踌躇了一下,问:“这……怎么又回到你手中了。”

裴骛垂着眸,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告诉姜茹,他还没开口,姜茹就猜了起来:“该不会是……被半路截胡了?”

她还真猜对了,裴骛低低“嗯”了一声,见他情绪不高,姜茹就走上前,她低头看着那两团灰烬,苦恼道:“这就是一言堂吗?连个说话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
裴骛的情绪被她的话稍稍挑动起来一些,他笑了一下:“应该是三言堂。”

太后党,苏党,宰相党。

很复杂的朝堂关系,姜茹思索着,突然想到了一个大逆不道的想法。

将这三言堂,再加一个裴骛,做成四言堂。

想是这么想,姜茹却只能劝慰裴骛:“罢了,收回来就收回来吧,我们现在初出茅庐,尽量不要和人冲突,先慢慢来。”

裴骛轻声应了,姜茹又继续道:“先慢慢来有朝一日,必能让他受到应有的惩罚。”

裴骛望着那两团灰烬,笃定道:“会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