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章 暴雪(第3/4页)
一语成谶。
次日医生检查完季镜的情况,示意江淮出去,在病房外对着江淮下了最后的通牒。
无论他们付出了多么惨痛的代价,可是在人生大限面前都别无他法,死神无情,这一天终究还是要来。
他靠在墙上放空,不知不觉间泪流满面,这些时日里,他们都配合着医生做了最大的努力,只是季镜大限已至,该来的终究是要来。
江淮走到窗边,在一片荒芜中拨通了那个人的电话:
——嘟——
——嘟——
——嘟——
电话响了许久,终于被接了起来,男人清冷的声音在电话另一头响起:
“您好?”
江淮深吸了一口气,艰难的出声,道:“你好,赵遥。”
“您好,请问您是?”那头冷冽的声音疑惑道。
“我是季镜的丈夫,我叫江淮。”
他的声音止不住的颤抖,却还是强忍着痛继续:“如果可以,请你尽快赶来洛水,见她最后一面。”
“尽快。”他的声音中带着无尽的苦楚。
江淮终于抑制不住自己的哭声,这个高大的男人在得知自己的爱人生命走到尽头之时,却如此的无能为力。
这种痛苦,比起撕心裂肺,有过之而无不及。
季镜想见他,江淮知道。
这些时日里她的手机中经常会弹出去瑞士的机票,虽然她总是第一时间划走,可是她总会对着手机相册里的那张瑞士风景出神。她清醒的时日不多,大部分半梦半醒的时候,她下意识的叫出来的是赵遥的名字。
在婚礼之前季镜就将她们之间的事情对着江淮全盘托出,毫无欺瞒。
而后周念婚礼上酩酊大醉对着他说这些年赵遥反抗的苦。
他在旁人的细枝末节的叙述中得知了他们全部的爱。
他为自己没有盛开的爱情流泪,也为他们不屈的爱情喝彩。
这才是季镜。
这才是他深爱着的那个季镜。
她认定的事情,到死都不会回头。
所以此刻,他不想让季镜带着遗憾走,也不想让赵遥带着遗憾活着。
赵遥在一阵荒谬中第一时间调了私人飞机赶向洛水。
他整个人犹如五雷轰顶,一阵巨大的茫然袭击了他。
他不明白,明明几个月之前她刚结婚,此刻应该无比圆满才对,为什么突然就病入膏肓,生命进入倒计时,以至于无药可救的地步。
他觉得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。
赵遥按照电话里江淮所讲,跌跌撞撞的找到她所在的重症病房,第一眼就看见了她。
她瘦得不成样子,整个人将近到了皮包骨的程度,生气全无,像是一朵花开到了最后,尽是荼蘼,只剩眼神中还有一点零星的光了。
几茎残骨,一副枯骸。
这怎么可能是季镜。
他看着她的样子泣不成声,用尽浑身力气才能控制住自己不冲进去,赵遥攥着自己手腕上的佛珠,死死的抵在墙上,听她缓慢的和江淮在讲话,大部分时间都是她在说:
“江淮,等景星放寒假回来之后,一定不要告诉他,就说我出国了,能瞒多久是多久。十七班一惯玩的好,他知道之后全班就知道了,我可不想在天上还要听他们哭个不停,太吵了。”
“好。”
“你说徐驰什么时候回来啊?再不回来的话,冬天就要过去了,之前他还说要和我一起打雪仗呢,只不过一直没有机会。等他回来之后,你帮我好不好?我们一起对付他!”
“好。”
“周念,她和盛津马上就要读完博士了,他们两个人携手这么多年,估计也要结婚了,她比我幸运的多。江淮……”季镜眼里似有泪花:“你随份子钱的时候,帮我给她包个大红包好不好?”
“好。”
“盛婉的爱人好像也回来了,他们俩真的好幸福啊,前两天还说要我几年后去参加婚礼,我估计是去不成了……,你帮我送份厚礼吧,然后也瞒着她,好吗?”
“好。”
“江淮,老师年纪大了,我们就别让她难过了吧,就说我们……出国定居了,等逢年过节的时候,你帮我给她寄一份洛水的特产,老师爱这个,好吗?”
“好。”
“江淮,今年夏天的时候,我偷偷签了器官捐赠的协议,我当时也不知道这个病最后到底是怎样,只是眼角膜什么的,应该都是可以用的。我先提前告诉你,你帮我记着,好不好?”
“好……”
“好。”江淮看着季镜缓声说道。
“江淮。”季镜停住了,她不再看向窗外,转头看着眼前的这个人憔悴的面容:
“我这一生,荒谬至极,可是我不亏欠任何人。”
“只是唯独对不起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