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(第3/4页)

季镜张了张嘴,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,她回想起过去,只觉得喉咙一阵发涩。

她不再看着闻远,端起面前的白开水径直咕咚咕咚的往下灌,一杯水结束,她放下手中紧攥的杯子,垂眸轻声说道:

“我最近,总是会感觉到很冷。”

“像是冬天那般冷。”

“总是有寒风出现。”

“家里明明有地毯,却还是能感受到地板的寒气。”

她深吸了一口气,继续缓慢道:

“我有的时候会看见雪。”

“最近吃饭的时候下意识的又做了炸酱面。”

“我……”

季镜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堆,最后真正想说的那句话却卡壳了好久。

“我最近,总是会想起来他。”

季镜垂着的眼眸从未抬起来,闻远看不清她眼底的情绪,只是这话一出,他的眼眶却莫名的有些酸涩。

闻远坐在那里听着她接着说:

“有时候回家之后莫名其妙的就会去冰箱,打开一看,里面一盒酸奶都没有,我就会对着冰箱发很久的呆,直到被冰箱的警示音惊醒,才匆忙合上。”

“有时候在厨房烧水,透过厨房的窗子,能看见一个路灯。傍晚的时候,偶尔会对着路灯发呆,我总感觉自己像是看过了那个路灯飘雪,灯光冷清,衬得雪也一地清白。”

“我做饭明明是要做阳春面的,可是每一次都会做成炸酱面,双人份的,我吃不完放进冰箱又忘记吃,最后总是会倒掉。”

“学校门口有个卖烤鸭的大叔,据说他做的特别正宗,我买回去却总是下意识放起来,等我再想起来,想要尝尝的时候,才发现早已经坏掉了。”

“前两天去上班,碰见了一个卖冰糖葫芦的爷爷,我看着他摊位前人来人往,生意极好的样子,突然就想起来那支再也没等到的糖葫芦。”

“我去警局那天,总感觉自己回到了北城。可是……”

她的声音越来越低:“墙边没有等待的人,现在也不是那一年,这里是洛水。”

“不是在北城。”

她的声音里带了很多的无助,那张清冷的脸庞上写满的哀伤和痛楚,几乎要将人溺死在里面。

这些所有的一切掩埋在季镜的心里,藏了许多许多年,她实在是太痛苦了。

闻远静静的听着她说,季镜说不下去的时候,他也不催她,只是端起面前的美式来喝。

闻远早就习惯了美式,可是每一次季镜到来的时候他都会觉得美式苦涩。

极苦无比,一如她整个人生。

他换了好多个品牌,可是每一次都是一样的苦涩。他没有打断季镜,依旧默默地听她说下去:

“前两天我因为学校的一些事情不得不去了警局。”

“那年我从警局出来的时候,一眼就看见他了。”

“我之前也因为些许原因进过警局,可是当那个女人带我出来的时候,我总会挨上那么一巴掌。”

季镜不愿意称呼那个女人为妈妈。

“无论什么情况,无论错是否在我,我都逃不掉那个巴掌。”

“我很排斥。”

“可是那天,他说……”

“幸好你没事”她在回忆中再次看到了赵遥。

他的眼睛里带着淡淡的笑意,似乎给人一种劫后余生的喜悦。像是错觉。

季镜看着他在那年冬天的寒风里转身来自己身旁,不经意的转着自己手腕上的佛珠,而后双手插兜冲着她说道:“送你回家吧。”

周遭灯火浮动,明亮至极。

季镜看着那两个身影逐渐走远,攥紧了自己的杯子,指甲都变得青白。

闻远伸手从她手里拿过那个杯子来,结束了她对自己自虐式的折磨。

他给她倒了一杯水,接着把杯子推给她,企图通过这杯水来稀释她的情绪,可是他心里也清楚,这根本不可能。

伤疤一旦揭开就会再次流血,要么结成新的伤疤,要么更进一步恶化,直至发炎化脓。

季镜接过杯子,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:“我最近,过不去红绿灯。”

她深吸了一口气:“我总能想到那天晚上我在红绿灯旁出神到深夜,一抬头,就看见他在红绿灯对面站着,他一直在看着我,似乎主动在等我抬起头来。”

“我不知道他在那里站了多久,但是我一抬头就看见了他。当时是红灯,他那么稳重,那么自持,又那么遵守规则的一个人,可是却闯了红灯径直过来抱住我。”

“我们一起等着灯变绿,然后牵手回家。”

“闻远”季镜抬起头来看他。

他很清楚的看见了季镜眼角的泪——他有些不知所措,这几年,季镜从未有过这样情绪外放的时候。

“我最近,总是能想到过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