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(第2/3页)
张少云没得说错,他现在看起来的确有点吓人。
坐了八小时的大巴,又坐了快二十个小时的飞机,一路上几乎没怎么合眼。
哪里又睡得着呢?
这么大的事发生了,谁能睡得着?
也就落地以后,从机场到剧组这一路,叫了专车来接,小小打了个盹。
深叹口气,瞧着自己油乎乎的头发,满是血丝的眼,胡子拉碴布满整张脸。
就这模样,别说女儿害怕了,连他自己都不喜欢。
“小珣,我能先冲个澡吗?”苏映安问。
贺珣:“可以啊。”
走得急,没收拾什么行李,衣服也没带两件。
苏映安又问:“你有多的衣服吗?”
贺珣看了眼他和苏映安的体型差,苏映安的肌肉比他还要多一些。他翻了一下行李箱,挑出来一套宽松的卫衣卫裤。
“谢谢。”苏映安说。
贺珣有点不自在:“没事。”
门关上,水流声响起。
贺珣在沙发上坐了一会,拿着手机也玩不进去,起身在屋子里走了一圈,开始收拾东西。零零碎碎的一切都递进垃圾桶以后,他又坐回了沙发上。
还是不自在。
他有多久没跟苏映安单独相处过了?
自打小洢出事以后,他们甚至很少见面。不单单是和苏映安,他们一家人,也很少见面。
贺珣仰起头,捂住脸,长吁一口气。
待会该怎么跟苏映安解释现在的事?
他又为什么会突然出现?
看他和张少云刚刚的对话,想来也是一直在保持联系。
所以,他能进这个组,是不是也跟苏映安有关系?
思绪像雨后的小蘑菇,从土里挨着挨着冒出来。
浴室门被打开了,苏映安在问,能不能用他的剃须刀。贺珣说随便。
过了会,苏映安出来了。
头发没吹干,拿毛巾擦着。脸上收拾得干干净净,没一点点胡茬的痕迹。
跟刚刚的野人样判若两人。
沉默像菌丝在屋子里蔓延。
苏映安先拿出手机看了眼:“小珣,你晚上想在群里说什么?”
贺珣下意识打直了脊背:“没什么别的,就小洢的事。”
他开始担心。
担心苏映安追问他为什么一开始不说,担心苏映安责备他不该把这件事瞒着。
“小洢什么时候回来的?”苏映安在沙发的另外一边坐下,手上拿着毛巾擦头发,窸窸窣窣的摩擦声里,他问得很顺口。
贺珣喝了口水:“上周。”
苏映安嗯了一声:“她身体怎么样?”
贺珣说:“我带她去医院检查过了,没什么问题。”
苏映安把毛巾搭在脖子上,低眸说:“那就好。”
看了眼时间,苏映安说:“差不多了,我们去接小洢?”
贺珣的指腹摩挲过冰冷的杯壁:“……行。”
苏映安瞧他低垂着头,一副做错事的样子。
“小珣。”苏映安说,“那天的事,没人怪你。”
贺珣的头皮蹿过一阵电,心脏也被波及,收紧到发疼。
苏映安攥着毛巾的边缘,继续擦着早就没有水意的头发。
“过来的路上,我打了个盹,具体的情况,你太奶奶都在梦里跟我说了。”
贺珣声音发哑:“可是——”
“如果那天下午,留在家里照看小洢的人是我,或者是家里的任何一个人,也会发生那天的事。”
“贺珣,你会怪我们吗?”
“当然不会!”贺珣毫不犹豫。
苏映安:“所以我们也一样。”
那天只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午后,小洢的身体好转,小肠移植情况稳定,已出院在家生活多日。
她稍稍吃了一点午饭,和以往一样不肯睡午觉,在家里疯了半天,又闹着要听故事,听完一本又一本,精力十足。
贺珣着急着想去参加线上试镜,试图把她哄睡。
他说:“小洢,等你睡醒了,哥哥再给你讲故事,好不好?”
时洢答应了。
然后啊,然后啊。
她就再也没有醒过来。
这个天使一样的孩子,毫无一点预兆,闭上了眼,就这么长久地睡去了。
她在生死关头坚持了那么多次,从手术台上笑着醒来了那么多次,却没有人能想到,她的离开,是在一个平静的午后。
那天以后,贺珣总是在想。
那个线上试镜他就非参加不可吗?要是那天他没有把时洢哄睡呢?要是她睡着以后他就守在她的身边呢?
后悔是一把发钝的刀,时时刻刻在他心头刺着。它不够尖锐,却带着绵长的隐痛,总是在无人的时候扎深几寸,再深几寸。
苏映安冲着他打了个响指:“发什么呆?收拾收拾,去接你妹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