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5章(第5/6页)
他不知道怎么回答薛述,自顾自回了房间,把袜子收起来。
想到刚刚和薛述的对话,不知道怎么面对薛述,犹豫很久,找到浴巾去浴室,快速洗了澡,自己把换下来的内裤和袜子洗干净,自顾自躺到床上。
薛述洗完澡出来。
叶泊舟躺在大床边缘,不知道从哪儿又翻出来一床被子,现在放到大床另一边。
两条被子中间,隔着楚河汉界。
今天分被,明天分床,后天就住到不同的地方,再过几天,就变成和上辈子一样,半年见一次,每次都正正经经恭恭敬敬,说着官方客气的场面话。
薛述还有这辈子的记忆,知道抱着叶泊舟睡觉多幸福,知道叶泊舟多口是心非,才不会开了这个头,让叶泊舟多想,然后逃离他。
他去拽叶泊舟的被角。
——叶泊舟把被子叠成睡袋一样的形状,紧紧裹在身上,多余的被角全部压在身下。薛述这么拽了一下,没拽出被角,倒是把叶泊舟带着睡袋整个拽到身边,大床中间的位置。
叶泊舟还是不知道怎么面对薛述。
哪怕动作这么大,还是紧闭眼睛,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。
刚刚洗澡的时候还是哭过鼻子,现在眼皮和鼻头都泛着粉。
可爱。
薛述剥开这只蚕宝宝,躺进去,把叶泊舟圈回怀里,低头亲了亲他的鼻子和眼睛,叫他:“宝宝。”
叶泊舟眼皮颤了颤,还是装睡,什么话都不说。
薛述顿了顿,问:“你能不能和我说说之前的事。”
叶泊舟眼皮颤得更厉害,觉得脸上每一处肌肉都是酸的,挡不住即将决堤的眼泪。
薛述知道叶泊舟想要逃,可是……
从知道上辈子的事后,他也有很多问题想问。
他已经记起上辈子有关自己所有的一切,可关于叶泊舟,关于自己死后的叶泊舟,他还是不知道。
他活着的时候,叶泊舟就已经很不好了。
在他面前装乖,装过得很好,可他也能看得出来,叶泊舟一点都不开心。
不开心到从二楼阳台跳下去,不开心到想跟着他一起去死。
他对叶泊舟的了解太少,所有举措都太无力。
同样,他的时间也太少,来不及等他了解叶泊舟并看明白叶泊舟究竟想要什么,就已经没了机会。
他以为,给叶泊舟工作、社会地位、足够多的钱,就能让叶泊舟找到生活的意义,逐渐好起来。
但在赵从韵三两句带过的、他死后的那些年里,叶泊舟坚韧、强大、一天比一天沉默。
他知道叶泊舟过得不好。
在他死后,越来越不好。
所以哪怕重生一次,也开心不起来,不珍惜生命,自毁倾向严重。
叶泊舟太不好,他也就更想知道,在赵从韵去世后,叶泊舟又经历了什么。
想知道。
也不想让叶泊舟再因为他记起之前而这样不安下去。
所以,不能再忍更长时间。
迫切想要把上辈子所有的一切都剖开,在新的太阳下晒干,再干干净净温温暖暖收起来。而不是任由之前一直存在,变成捂在心里烂掉的脏泥,压垮叶泊舟刚长出来的、名为开心的幼苗。
叶泊舟面部肌肉都在颤,依旧闭着眼睛,假装没听到。
薛述抱紧他,说:“宝宝?”
他轻轻问,“我和妈妈都死掉后,你过得不好吗。”
眼泪还是决堤而出。
两辈子,叶泊舟没想到薛述记起上辈子,再来向自己问起上辈子时,第一个问的,是这个问题。
好像薛述只在乎自己过得好不好一样。
这个连叶泊舟都没在意过的问题。
他过得好吗?
薛述死后,叶泊舟自己没想过这个问题,也失去思考这个问题的动力。只知道很多人,甚至可以说是所有人,都觉得他过得很好。
他拥有社会地位,拥有那么多钱,理应能够得到想要的一起,过得当然非常好。
在叶泊舟知道自己并不是私生子,和薛家没有任何关系后,他想,如果别人知道这件事,一定觉得自己是天下最幸运、过得最好的人。
毕竟连血缘关系都没有,却那么顺利地得到了这么多资产。
可为什么现在薛述问起,他马上想到的,是不好呢。
他过得很不好。
糟糕透了。
薛述不让他死掉,把他丢在这糟糕透顶的世界里,煎熬了那么多年。
现在还要这么假惺惺问起他过得好不好,好像非常关心他一样。
叶泊舟再也忍不住,眼泪夺眶而出:“糟糕透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