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(第5/9页)
他拒绝了两次。
可赵从韵没放弃,转而问他
有什么想去的地方。
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?
叶泊舟也不知道。
他想回上辈子年少时候有薛述保护陪伴的薛家,想去大学时没有薛述却处处都是薛述影子的公寓,想去上辈子薛述葬身的墓地。
但他哪儿都去不了。
事与愿违,命运实在是可笑。
这些话不能告诉赵从韵。甚至因为赵从韵的询问,他被迫开始思考一些自己并不愿意想、可就摆在眼前的现实问题。
他不能在这时候死,起码不能是现在,深夜从薛述家里逃出来,转头去烂尾楼自杀,再加上身上的痕迹,会给薛述惹麻烦。
他没有手机,也没有钱,就连证件都不在身边,哪儿都去不了。
而且,赵从韵似乎接过薛述的担子,要看着他,不让他做自己想做的事情。
叶泊舟还是上了车。
到机场,飞回研究所。
他没睡着,一旦停止脚步,那些中止的纷乱想法,又齐齐涌入。
他很难不想到薛述。
现在,没有不舍,没有怨怼,他只是疑惑,不知道自己这些天到底在做什么,为什么要极端、激进,用生命威胁强迫薛述,让薛述原本正常的生活改变轨道。
现在的薛述,不是他上辈子认识、耿耿于怀的薛述。
而且,哪怕是上辈子,他也不觉得自己是喜欢薛述的,更没有那些与欲有关的想法。
他只是太孤独了。
他没有亲人,叶秋珊把他当垃圾一样丢到薛家,换到钱就一走了之。他以为薛旭辉是父亲,但薛旭辉也根本不在意他。
他也没有朋友,六岁开始上学,学费高昂的贵族学校,里面多得是富贵人家的小孩,虽然年纪很小,但耳濡目染已经会把人分成三六九等,婚生子本能排斥他这种来路不正的私生子,在父母耳提面命下,和他拉开距离。也有同病相怜的私生子,又因为薛述维护他,觉得他背叛阵营。
一直都没人和他玩。不管是在薛家还是在学校,他一直都是没人在意的透明人。
到了初中青春期的时候,还因为他迟迟没有变声,在一众公鸭嗓的男同学里格格不入,被当做异端。没人当面嘲笑他辱骂他,因为根本没人理他,只有每次上课他发言时,台下男同学刻意发出的对话和耻笑声。
薛述在国外读大学,他唯一可以说话的人也不在了,那个学期他格外沉默。
他没在薛述面前说过这些。
但薛述就是知道了,也没问过他,某一天突然飞回国。
他下课要回寝室休息,几个男同学跟在他身后,一如既往凑在一起窃窃私语,推搡几下,再看着他,大笑出声。
笑着笑着,突然就不笑了。
他意识到什么,抬头看过去。在他一步之遥的地方,薛述被几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众星拱月簇拥在最前面,看向他的位置,神色莫辨,而薛述身后那些男人,脸色一个比一个臭。
薛述朝他招手。
没想到薛述会突然出现在这里,他很惊喜,很快跑过去。
薛述把手搭在他肩膀上,带他接着往前走,语气感慨:“几位,家教真好。”
跟在薛述身后的一个男人脸色更差,回头揪住那些带头嘲笑他的男同学的耳朵,追上来。又不敢真动手阻拦薛述,只好跟在身后,一边骂男同学不懂事,一边按头要给薛述道歉。
男同学明白发生了什么,不情不愿低下头道歉。
薛述微微侧头,浅笑,夸:“令郎声音真好听。”
男人脸色变得更差,把男同学的头按得更低:“给薛先生道歉!”
薛述收敛表情,问:“给谁道歉?”
男人满脸堆笑,要把薛述身后的他拉出来接受道歉。
被薛述挡了下,笑得越发殷勤:“给小公子道歉。”
薛述这才把他让出来接受道歉。
他不觉得生理差异是自己的错,所以被讥讽大半个学期,不觉得难过。
但那天跟着薛述回家时,鼻子酸,眼睛也酸,忍了又忍,才没在路上哭出来。
后来他才知道,为了他,薛述花很多钱,成了那所贵族学校的校董。
之后没人再敢欺负他了,他也认识过几个能一起吃饭聊聊天的同学,可换个环境后,就飞快失去联系。
他依旧没有能稳定交流的朋友,依旧一个人。
他更没有爱人。
和所谓爱情距离最近的时候,是二十一岁那年,穿着浴袍送上门的男明星。
他一开始没让人进,担心是酒店泄露个人信息才让对方找到自己,也担心是有人下套中伤自己私生活混乱,隔着门缝盘问对方到底是怎么知道自己在这儿的,来找自己干什么,是谁让他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