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0章 爱恨
秋无竺不愿见越颐宁, 将人拒之殿外。
“越大人,您还是回去吧。”小太监面露难色,朝着她点头哈腰, “国师大人今日大抵是乏了, 不太有心情谈正事。”
越颐宁早就猜到会是这个结果, 这也是她一直没有想过来拜访秋无竺的原因, 她师父脾性执拗, 冷淡薄情,言出必随。
她说过不会再见她, 便是至死都不再见。
即使她们此刻只隔着一扇门的距离。
四月尾的皇宫里到处都开满了山茶花, 一派花红柳绿的艳春之景,唯独秋无竺的宫殿里冷冷清清。
越颐宁神色不变, 从宽大的袖中取出一卷明黄缣帛, 徐徐展开, 御笔朱印在宫灯下醒目得扎眼。
小太监脸色一变:“这.....这是......”
“今日是我冒昧打扰了, 但我确有要事,必须当面与国师大人详谈。” 越颐宁声音平和道,“此乃陛下手谕, 还请公公过目。”
“我知国师大人不愿见我,不敢以私情相扰。当年我少不更事, 忤逆师意私自下山, 早就心有悔意, 只可惜我俗事缠身, 如今才有机会前来拜见。我身为弟子,若不能求得师父宽宥,心下难安,所幸陛下仁厚, 体恤臣子苦心,我才求来了这道恩旨。”
越颐宁倾身一礼,圣旨举过头顶,“还望公公允我入殿,向师父郑重叩首,亲自请罪。”
越颐宁都将话说到这份上了,还拿出了圣旨,小太监也不敢再替里面那位主子推诿,连忙双手接过,应诺几声,躬身疾步再次入内禀报。
殿内,秋无竺孑然立于浩瀚舆图之下,门窗紧闭,满室昏暗。
听得小太监去而复返,她甚至未曾回首,只淡淡问道:“还有何事?”
小太监战战兢兢,将越颐宁的话原样复述,并高高举起那卷圣旨。
秋无竺转过身,目光掠过明黄圣旨,落在小太监低垂的头颅上。冰冷面容看不出喜怒,唯有眼底深处的一抹讥诮浮现,转瞬即逝。
真是好一番冠冕堂皇的说辞。
越颐宁撒了谎,而且她知道她的师父一下子就能看穿她在撒谎。师徒二人都心知肚明,她们之间的矛盾不可调和,早已不是一句“年少无知”就可以轻描淡写地揭过。
可这毕竟是圣旨。秋无竺纵使超然物外,此刻身居国师之位,亦不能公然违逆。
她的好徒弟,依旧聪慧过人,如今也终于把这算计的手段用到了她师父头上。
良久,秋无竺敛起眼底的讥诮,终于开口,声音依旧平淡无波:“既是陛下旨意,便请越大人进来吧。”
小太监如释重负,领命而去。
片刻后,越颐宁入殿,木门在她身后合拢时,她遥遥看见站在书案后的白色影子转过身来。
时隔七年,师徒二人再次会面,却已是物是人非。
秋无竺看着她,却满眼疏离,如亘古不化的寒冰。
越颐宁停了脚步,她咽下喉间上涌的涩意,依礼深深一揖,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:
“下官越颐宁,见过国师大人。”
她没有起身,维持行礼的姿态,等待回应。
越颐宁明白,圣旨只能叩开这扇门,而门后的交锋,才刚刚开始。
秋无竺俯视着几步之距的越颐宁,语气森然,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冷峭:“向我请罪?”
“越颐宁,你如今倒是愈发长进了。”
越颐宁慢慢抬头,挺直了腰背,坦然自若地直视于她:“毕竟一别七年,若我还和在天观里修习五术时的我一般模样,岂非枉活了这么久长的岁月。”
秋无竺冷笑道:“你确实没白活,变得口舌伶俐,能言善辩不说,还懂得狐假虎威,仗势欺人了。”
越颐宁半晌没有接话。
“我也是迫不得已。”她低眸,轻声道,“......若非我有所长进,懂得狐假虎威,仗势欺人,怕是现在还被拒之门外,连师父的面都见不到。”
秋无竺一甩长袖,猛然将桌上的暖玉树摆件扫落在地。
“你胆敢再说一遍?”秋无竺寒声道,“我秋无竺没有你这样的弟子。”
越颐宁面无惧色,又喊了她一声:“师父。”
“您曾对我说,修学五术者不可轻易入红尘浊世,只因天行有道,自有其常。您还曾以此教导我,您说,身怀洞知天命的玄术,更应谨言慎行,切莫插手俗世起落,切莫因一己之私而干扰天地运行的法则。”
“可师父您现在在做什么?”越颐宁看着她,“您下山入京,做了这九五之尊之下的第一人,是为一国之国师。”
“弟子愚钝,不知师父为何宽于律己,严于待人,知行竟不能合一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