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6章

云眠今日穿上了无上神宫的白袍,头发也用同色束带整齐束起。他与冬蓬骑马抵达驿馆时,便见那驿馆周围站满官兵,守护得如铁桶一般。

莘成荫正好走出大门,见到二人,先问他们用过饭没有。听他们说还未来得及用饭,便让他们先进驿馆填饱肚子。

进入驿馆,冬蓬去了厨房,云眠却顾不上吃饭,只匆匆去见江谷生。

他顺着回廊往前,一路都没有见着风舒,原本想向人打听一下,但想起冬蓬方才的那些话,又将这念头给打消了。

他能感觉到,风舒对他确有不同寻常的亲昵,而他也不自觉地对风舒产生亲近感,甚至竟恍惚将他认作那人,昨夜才会那般失态。

自己并不是单身,在察觉到某些苗头时,便该注意些分寸,与人保持应有的距离才是。

江谷生就住在内院,院外也有士兵把守。士兵们看出他来自无上神宫,却也恭敬拦下。一人立即去通报,很快,一名宦官便疾步跑出,朝着云眠行礼:“灵使,请。”

屋内窗户旁站着一名身穿常服的少年,身形修长清瘦。听见脚步声,他转过身来,面容清俊,眉眼温润。

云眠跨进门槛,四目相对的瞬间,两人皆是一笑。对方的笑容尤其明亮,眉眼鲜活灿烂。

云眠愣了愣:“……岑耀?”

对方也是一顿,而后肩膀垮下,泄气道:“只一眼,你就把我认出来了?”

“耀哥儿,怎么是你来了?”

云眠迅速关上门,岑耀迎上前,拉住他入内,眼睛亮晶晶地道:“云眠哥哥,我听说你在这里,就催着他们赶紧来雍州。”

“你先说清楚,这是怎么回事?”

房门被叩响,两人都闭上嘴,赶紧在榻上相对而坐。

内侍端着茶水进屋,岑耀微笑道:“你尝尝这云州的茶,朕觉得不错,就特意吩咐他们给你带来的。”

“谢陛下。”云眠倒也配合。

待到内侍躬身退下,室内只剩两人,云眠立即放下茶盏:“你快说,发生什么事了?怎么来的是你?”

岑耀垂下头:“其实陛下上个月在巡营时受伤了,但是为防军心浮动,也不想让北允军知道,便将受伤的事一直压着。而且他身旁混入了魔的傀儡,你知道吗?那傀儡可以扮做别人,根本发现不了——”

“我知道这种傀儡。”云眠打断他,“你说重点。”

“陛下身旁有了傀儡,却不知道是谁。我们便借此云州督战之机,由我假扮陛下前往云州,他则秘密留下,暗中布局,抓出那名藏在宫里的傀儡。”

“他怎么受伤了?伤势如何?”云眠关心地问。

“中了一支冷箭,太医说再静养些时日便无碍了。”岑耀想了想,又好奇地问,“这随行的只有侍卫统领和王公公知道我身份,其他人都没看出来,你是怎么一眼就看破的?”

云眠撇撇嘴:“这还不简单?你一见我,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。”

岑耀幼时被赵烨从北境带回允安,原本要自己抚养,却被江谷生遇见了。江谷生见他第一眼便觉投缘,又怜他父母双亡,和自己身世相仿,而赵烨时常在外行军打仗,便将他要到了自己身边。

岑耀被翠娘和江谷生照顾得很好,性子一日比一日活泼。随着年岁增长,两人容貌不再那么相像,但若要瞒过不相熟的人,倒也能够。但云眠曾被灵尊送进宫,同他们一起住了几日,对两人极为熟悉。因此一眼便能认出,这是岑耀,而不是江谷生。

两人凑在一处,嘻嘻哈哈聊了许久。待到互相说完分别后的情况,云眠收住话头,看向岑耀,欲言又止。

岑耀察觉到他神色有异,便问:“你可是有什么话想问我?”

云眠转头望向窗户,终于问道:“三年前那次见面,我托谷生向秦王殿下打听周骁的住处,还有秦拓的境况,他可曾帮我去问了?”

岑耀连连点头:“问过了,殿下说,他也不知道周骁住在哪里,周骁不肯透露,殿下还派人跟踪过,却被他甩掉了。”

云眠又看向岑耀:“那周骁有没有说过秦拓的情况?”

岑耀想了想:“有的。”

云眠瞬间坐直了身体。

“周骁只对殿下说,秦拓一切皆好,让他不必挂念。”

“还有别的吗?”云眠急切地追问。

“没了。”岑耀轻轻摇头。

“……就这一句?”

“嗯。”

云眠心头情绪翻涌,一股热意涌上眼眶,赶紧垂下头喝茶,遮住眼里的那点湿气。

片刻后,他放下茶杯,除了眼眶还有些泛红,神情却已经恢复正常。

岑耀一直沉默地看着他,这会儿见他抬头,便拉住他的手:“云眠哥哥,只要知道他还平安,哪怕山水迢迢,也总有再相逢的一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