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7章

夜色如墨,雪岭连绵,一轮明月高悬,无上神宫在清辉中更显庄严宏伟。

无上神宫依山势而建,外门弟子居于松涛苑,内门弟子则居于更高处的云栖台,灵尊清修之所名为霜华殿,位于整座神宫最顶端。

霜华殿里有一座名为雪庐的独立小院,向来空置,而此刻,那床榻上却躺着一个小小的人儿。

云眠穿着一身白色中衣,静静地躺在榻上,透过半敞的窗户,望着远处的雪峰与天际那轮孤月,那双带着忧伤的大眼睛里,渐渐泛起水光。

门外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,接着是桁在温和的嗓音:“云眠,你看谁来看你了?”

云眠仍旧望着窗外,对来者并无多少好奇,却还是有礼地轻声应道:“是谁来了呀?”

“云眠。”

听到这熟悉的声音,云眠终于转过头。只见一个圆脸圆眼,梳着双丫髻的小女孩儿就站在门口,笑嘻嘻地望着他。

“冬蓬!”

云眠还未完全恢复血色的小脸上,终于露出这些日子以来第一个笑容。

“云眠。”

冬蓬迈开短腿,笃笃递跑了进来,云眠也翻身从床上坐起,待到冬蓬跑到榻边,两个孩子便紧紧抱在了一起。

桁在笑眯眯地瞧着,也不打扰两个,放轻脚步退了出去。

“……冬蓬。”终于见到自己熟悉的人,云眠立即抱住她,眼泪也流了出来,随即又朝她身后张望,去看那空荡荡的房门。

“没有人和你一块儿来吗?”云眠哽咽着问。

冬蓬摇摇头:“没有。”

云眠失望地垂下眼,将脸埋在冬蓬肩上。冬蓬也抱住他,小手拍着他的后背,小声问:“你生病了吗?”

云眠点点头:“我生病了,已经好了,灵尊爷爷说我的病根除了,只要好好养着,就没事了。”

“那你吃药了吗?”

“吃了好多好多呢。”云眠直起身,用手比划了一个大圈。

“苦不苦啊?”

云眠便掐着自己的脖子,伸出舌头:“啊,啊啊……”

冬蓬瞪大了眼睛,一脸敬佩:“那你好厉害呀。”

“我喝药是好厉害的。”云眠胡乱用手擦擦脸上的泪,又道,“其实你也很厉害的,你敢打吊死鬼虫虫。”

两个叽叽咕咕说了好一阵后,冬蓬呀了一声,像是想起什么,接着转身跑去门口,抱了一个蓝布包袱进来。

“你看看这是什么?”她笑嘻嘻地问。

云眠一眼就认了出来,激动地喊:“是我的包袱。”

冬蓬将包袱搁在榻上:“你们走得太快啦,包袱没拿,灵尊让人接我来这里,成荫哥哥便让我把包袱带给你。”

云眠匆匆解开包袱,一摞干净衣物首先进入眼中,最上面的,是秦拓经常穿着的一件灰色粗布短褐。

他伸手,轻轻抚过那件衣服,嘴里道:“这是我娘子的衣衫呀,他穿着最好看了。”他手指眷恋地摩挲着那粗糙的布料,嘴角弯弯的像是在笑,可眼底又迅速泛起了一层水光。

冬蓬凑近些,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他:“你在想你娘子吗?”

“不想,”云眠立刻摇头,语气重重地道,“我一点都不想他。”

可话音刚落,大颗的泪珠就砸了下来。冬蓬看着那衣裳上不断增加的泪痕圆点,小声说:“我听成荫哥哥说了,他变成魔了。”

“不是魔,”云眠用力抹了把眼睛,纠正道,“是牛牛。”

“怎么就变成牛牛了呀?”
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云眠越擦眼泪掉得越凶,哽咽着说,“他变成牛牛后,就好坏好坏,是个坏牛牛。我就说,哎呀,你这么不俊俏,我不要你了,你走吧,我要休了你。”

云眠说到后面,已经语不成声,哭得不断撞着气:“他,他说,别,别休我,求求你别休我,我,我说,你这个牛牛,牛牛,我不要了,我要,要纳十个,十个八个妾,不,不要了……”

冬蓬默默看着他,又从旁边拿起了一张帕子,抬手去擦他的脸。云眠泪眼模糊地看着她,又闭上眼哭:“冬蓬,我没有休他……是,是母老虎不要我的,坏娘子,他说不要我了……”

冬蓬抱着他:“你别哭了,他说的肯定是假的,他那么喜欢你,怎么会不要你呢?”

“是假的吗?”云眠倏地抬起头。

“那肯定是假的呀。”

“他还说我爹爹杀了他爹爹,这个也是假的吧?”云眠紧张地问。

“那就更假啦。”

云眠顿时松了口气:“那,那我能去找他吗?”

“肯定不能呀,他说假话,就是想你不要找他。”冬蓬毫不犹豫地回道。

“可是——”

“他会来找你的,你不要到处跑,他就找不着你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