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章

永康坊,坊域颇大,城中河从坊中穿过。坊里居住着两千多户,大多是贫民,房屋低矮密集,连绵成片,巷道密如阡陌,纵横交错。

清晨,坊门开启,一辆拉着水的驴车从坊内出来,而一名背着黑刀,满身汗湿的少年则走入了坊内。

薄雾尚未散尽,路边的早点摊子刚生起炉火。秦拓打量着这片明显比其他坊破旧的房子,去到路旁的小贩身旁,问道:“请问这附近的青楼在哪儿?”

小贩停下揉面团,直起身打量着他:“这么早,哪家窑子会开门?姑娘们都还睡着呢。”

秦拓闻言,转身朝前走,那小贩摇头嘀咕:“这才多大年纪,毛都没长齐,就能逛窑子了?大清早的,真是世风日下……”

秦拓在路边摊子上买了个烧饼,大口嚼着往前。

虽然他此刻毫无食欲,因为太过焦虑,还泛起阵阵恶心。但他清楚必须要保持体力,所以几乎是逼迫着自己,将那饼块用力咽下去。

他买烧饼时,又向摊主打听了青楼位置。因为光顾了生意,摊主虽然满脸怪异,仍为他指了几处。

……

“哪来的野小子,敢翻我们凝香苑的院墙,给老子滚出去……哎哟放手放手,疼疼疼……”

“你,你是谁?是我家夫人派来的吗?我,我给你双倍的钱,你不要把这事告诉她。”

“老鸨,老鸨人呢?他娘的老子睡得正香,哪个杀才闯进来翻箱倒柜?”

“快报官!快报官!”

……

两个时辰后,当士兵在这一带开始搜人时,秦拓已经将永康坊最大的几家青楼都翻了个底朝天。

他此刻静立在河畔角落,身影掩在屋影之下,任由士兵们在身后街上跑来跑去,只注视着前方那片低矮拥挤的房屋。

根据灵契,他能确定云眠就在这永康坊,却无法锁定确切位置。既然几家青楼都寻不见人影,那云眠必定是被藏匿于那片民居之中。

他没去报官,城里丢了那么多小孩,官府都没抓着人,足见这些兵没多大本事。倘若让他们大张旗鼓地搜人,只怕人还没找到,就先惊动了拐子,若是带着云眠悄悄转移了就糟了。

除非能在拐子还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,直接将人逼出来。

按他的脾性,直接点一把火,将整坊房子都给烧了。烈焰一起,拐子没机会从容转移,带着云眠仓皇逃出屋,自己就能找到。

但这火一烧起,就难免伤及无辜,不到万不得已,他不会走那一步。

秦拓在脑子里快速想着各种办法,最后觉得,这一带鱼龙混杂,是三教九流汇聚之处,有人行阴暗勾当,就有人会知道内情。

他想通这一点后,也不再无头苍蝇般乱转,只去那些摊子前逛,买点东西,再状似无意地打听这坊里琐事。

“可知这附近,有没有谁买卖孩童?”他低声问。

那摊主顿时警觉起来:“你打听这个做什么?”

秦拓不语,只自怀中掏出一把钱,放在对方面前。

摊主目光落在钱上,终是凑近:“买卖孩子的事我不清楚,不过坊内有个百事通,你或许可以去问问他。”

窄巷深处,某间低矮的房子内,一名尖嘴猴腮的男人,双手被麻绳捆住,悬空吊在房梁上。

秦拓坐在他对面的方桌旁,一条长腿随意地踩在条凳上,身旁桌子上搁着黑刀。

“人人都叫你百事通,我只问这一件事,你却推说不知。”秦拓开口,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。

百事通哭丧着脸:“我是真不知道啊,真不知道坊里谁在做那拐卖孩子的事。”

秦拓拂走垂在眼前的一缕发丝:“行,你可以不说,硬气到底,无非就是个死。”

“小郎君,你让我说什么呢?你就是让我死一千遍,我也不知道啊。”

秦拓站起身,拿起身旁黑刀,慢慢走过去,将刀锋压在了百事通脖颈上。

“我才九岁,我不懂什么分寸,冲动得很。”秦拓绕着百事通慢慢转圈,语气里甚至带上了点孩童般的无辜,“我就是个孩子脾气,要是让我不满意,杀个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……”

随着他的转圈,那刀锋缓缓切入皮肤,一道细小的血痕浮现,温热的血珠顺着颈侧滑落。

当他停在百事通面前时,那目光里没有半分波澜,冰冷得如同深冬寒潭。

百事通终于发现,这少年不是随便说说,也不是吓唬他,那眼底的杀意是真的,若是得不到想要的信息,他是真的会割掉自己的脑袋。

百事通浑身颤抖,牙齿咯咯作响,终于开口道:“我说,我说,是张九儿,张九儿那一伙人,在拐卖孩子。”

“张九儿现在何处?”秦拓一声厉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