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章(第3/4页)

“忍着。”秦拓继续往前。

“臭死了臭死了,我不要去,我,我一点都不想尿尿。”云眠用力挣扎,却被秦拓夹得死死的,瞧见旁边有人经过,赶紧求救,“伯伯救救我,我不想尿尿,救救哇,我娘子想要臭死夫君了……”

秦拓被闹得没法,只得夹着他,朝远处野地走去。

野地里有一小片石林,秦拓走到一块大石后,才将人往地上一墩:“赶紧的。”

两人正并排站着尿尿,身后却传来了脚步声,听上去还不止一人。

秦拓只当是别人嫌茅厕太臭,也过来寻个清净处方便,便不甚在意地继续仰头望天。

云眠虽这段时间都是在野外解手,可到底都是避着人的,除了秦拓,无人知晓。此刻他生怕被人撞见他在茅厕外撒尿,只吓得大气都不敢出,连尿尿的声响都憋得细细的。

但那些脚步声还在七八步外便停下了,一道粗噶的声音响起:“待会儿就该送水了,等到开了城门,就是咱们动手的时机。老三,老四,你们带着人攻上城墙。老二,你带二十个弟兄直扑县衙,把那陈觥杀个措手不及。”

秦拓正在系裤带,听到这里一愣。他立即转身,要示意云眠安静,却见他已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前,满脸紧张地看着自己,还使劲眨巴了两下眼睛。

秦拓便朝他点点头,继续侧耳细听。

“大家都想好了吗?开弓就没有回头箭。”那人继续道。

另一道声音响起:“咱们不能一直窝在这城外,靠每日那两个窝头吊命。陈觥施粥放粮,看似仁义,实则是想拖着咱们。去年那批流民,他也是这般待他们,结果耗到寒冬,一场大雪,就全冻死在城墙根下。”

说话人喘了口气,咬牙切齿道:“他既不用动刀兵,又不会激起民变,就这么不声不响地把流民都料理干净了。”

“如今这世道,到处都在称王。”又一个粗犷声音插进来,“咱们夺了城,也立个旗号。”

“先别说那些,咱们现在连像样的兵器都没有。”

“怕什么?先冲上城头,见一个杀一个,夺了官兵的刀枪,还愁没有家伙?到时候杀进城里,要粮有粮,要钱有钱,想要什么就抢什么。”

“就快要开城门送水了,大家先各自去准备,等会儿听我哨声为号。”

“好。”

脚步声很快远去,秦拓这时才从大石背后缓缓探头,看见了几条背影,正朝着那片棚户走去。

“他们不知道我们在这儿吗?”旁边的云眠小声问。

“应该不知道。”秦拓回道。

“呼……”云眠长长松了口气,“我好怕他们说着说着就走来了,看见我在这里尿尿。”说着便皱起眉头,粗声粗气,“咦?这不是小龙郎吗?为何会在茅厕外面尿尿?啊呀,还带着娘子一起尿,都不进臭臭茅厕,都不进臭臭茅厕呀!!”

秦拓看着那群人进了某个窝棚,才带着云眠返回。

“小哥哥。”一道细细的声音响起,云眠转过头,看见一名瘦小的男孩站在一座草棚前。

他仔细辨认了下,突然眼睛一亮:“是你呀,你头上没有插草,我都认不出来了。”

小男孩腼腆地笑:“你给我吃了鱼,爹爹说,我能撑着到了这儿,就不卖了,把我头上的草也拔掉了。”

“不卖你了吗?”

小男孩重重点头:“不卖了。”

秦拓则始终有些心不在焉,频频看向那群人进入的草棚。此刻见小男孩和云眠聊得热络,雨也停了,便让云眠在外面玩会儿,自己回了他们那座草棚。

秦拓独自坐在草棚里,外界的嘈杂声渐渐淡去。他弓着背,双肘撑在膝盖上,十指交扣抵在唇前,在黑暗里陷入沉思。

方才那些人密谋的计划,与他毫无关系,无论城墙上谁胜谁败,他只需要带着云眠躲在草棚里。这座城的存亡,这些人的死活,本就不是他该操心的事,大不了连夜离开这里就行。

但他又想到了卢城。

若放任这些流民攻进城,那他们与孔军又有何分别?城门一破,那压抑已久的怨愤必如决堤洪水,冲毁所有理智,吞噬城中无辜。

他觉得此刻不该多管闲事,可要是袖手旁观,在卢城时那些浴血守城的日子算什么?那些在城墙上倒在他身旁的守城士兵,他们的死亡又算什么?

可秦拓心里也清楚,如果这些流民不攻城,那么就像他们说的,待到寒冬降临,城外这些草棚里,又该添多少冻僵的尸首?

这无疑是一个两难之境,想必那县令陈觥也很头疼。城门一开,或为流民辟了生路,却为城内百姓引来乱局。城门一闭,虽保城内一时安稳,却无疑是断了城外流民的生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