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6章(第3/4页)
“倘若我当时视而不见,是不是亚伯就不会死,我这几日备受煎熬,看不到白天,也看不到黑夜,我日日向上帝祈求原谅,布伦特,为什么我的痛苦却只增不减?”
这绝对是大逆不道的言语,一经示众便能被钉死在异教徒的耻辱柱上,何况是在神圣的兰提亚。
如果奈瑞欧在这里,估计会愤愤地冷声责骂约瑟的软弱与不忠,但有人甚至为自己的不忠而感到痛苦,难道这还不够吗?上帝难道要苛责他们到如此境地?
约瑟与奈瑞欧的身份不同,他出生于中部一个普通的自耕农家庭,母亲是一位农夫,父亲则是一位虔诚的信徒,约瑟从幼年时,就在当地的教会接受宗-教学习。
在约瑟懵懵懂懂的十二岁,战争爆发了。
教导他的神父说:“为圣战而死,约瑟,是我们的荣幸。”
他的父亲死于战争,如果不是被选中,他也会死于战争。
维多尼恩闭了闭眼,但他怎么可能对别人的痛苦视而不见,他曾经不理解瓦莱里娅的痛苦,于是在明白后,日复一日地感到煎熬,为自己的存在,为瓦莱里娅的爱,信仰与挣扎。
他的心日日夜夜都在滴血,一次次想抓住瓦莱里娅垂下的手。
那些福音书中的预言无论是真是假,瓦莱里娅都不会再回来了,他悲惨的命运指引着他来到此处,又将会指向何处。
维多尼恩不知道。
他会走向好的结局吗?
维多尼恩不知道。
如果真的存在神,那就送他回到还在瓦莱里娅胎盘里的那一刻,他将自己绞杀自己。
明明近处的炉火温暖,维多尼恩却感觉自己的四肢像是再一次被冻住,无法动弹。
最后,维多尼恩睁开眼睛,对上约瑟乞求的目光,干巴巴地开口:“约瑟,你没有错。”
约瑟像是抓住求生的稻草一样抓住维多尼恩的双手,湿润的双眸微微怔着,慌乱而紧张地问他:“真的吗?”
维多尼恩点点头,他感觉自己几乎要因为这郁滞的空气而窒息了,于是很快转移了话题:“恩,去休息吧,明早要和我一起去晨祷吗?”
实际上,这番苍白的安慰并没有令约瑟得以解救,但倘若痛苦由另一人分摊,总比一个人承受好上太多。
这日又轮到维多尼恩修剪花园,约瑟同他一起,花园的劳作并不辛苦,但维多尼恩这几日心力俱疲,很快便感到困意。
两人的关系自那日起便亲近不少,约瑟知道他这几日忙于和奈瑞欧一起整理药材,接过维多尼恩手中的修枝剪,笑着道:“去休息吧。”
维多尼恩并不为难自己,随便找了处干净的草地,很快和衣睡去。
阿尔德里斯睁开眼的时候,发现自己的意识来到了一具陌生的身体里,手上正拿着一把修剪专用的大剪刀。
阿尔德里克斯并不能控制这具身体,只能透过身体主人的视角旁观发生的一切。
自他从混沌而漫长的沉睡中醒来后,意识偶尔便会进入他人的身体中,阿尔德里克斯早已对此习以为常。
他仍记得进入的第一具躯体,是中部军队里一位圣骑士,或者说,阿尔德里克斯的意识进入他身体的那段时间,他是一名骑士,被送往战争的一名骑士。
最后,在某个夕阳的午后,浑身是血的骑士躺在废墟与尸堆之中。
超度亡灵的神父念诵着圣言,他颤抖着抓住神父神圣而洁白的衣角,血和声音一同从喉咙里喷涌出来:“……救救我……大人……救救我……”
神父悲怜地注视着他,虔诚地在胸口画上十字。
“愿你在光荣中安息。”
他的上帝并没有回应他。
阿尔德里克斯旁观着这一切,却无法产生丝毫的情绪,他并不属于这个世界,教会以神的存在造就信仰,以信仰的存在驱使信徒。
就算他从不动用神力,从不干预人世,人们也将无法解释的一切归为神迹。
阿尔德里克斯已经许久没有降临到他者身上了,他并不期待这一切的发生,也不畏惧这一切的发生。
他无喜无悲,始终站在一切的高处,旁观着一切的存在,甚至是旁观着自己的存在。
死亡或者沉睡,对阿尔德里克斯而言,才是最终的归宿,这并不是令人悲伤的事情,也并不是让人难以理解的事。
远处的议事厅中,各大区的大主教纷纷聚集在一起,在礼节性的短暂寒暄后,众人开始商讨着重新划分教区的事情。
被众人簇拥着的卢修斯动作一顿,某种不祥的预感如阴影一样笼罩在这位教皇大人的心头,他忽然察觉到什么,止住话头,抬眸朝窗外看去一眼。
其余人面面相觑,跟着停了下来,不明所以地看过去,玻璃彩窗外,一群漆黑的乌鸦飞过洁白的穹顶上方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