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章

太初主峰,常年云雾环绕,飞檐角翘,梁柱上气势威武的苍龙飞身而上,双翅朝两侧展开,几欲飞出斗拱。

琉璃殿内,聚集天地灵气的阵法自脚下而起。

大堂之上,刑堂的长老和弟子身穿青袍,站在右侧,药尊横眉冷对,站在高台之上,一只手捏着一只四肢正在挣扎晃动的灵兽。

其身如狐,雪白兽头,它受到惊慌,牙嘴大张,发出一阵接着一阵的榴榴声。

药尊抓紧这小畜生的皮毛,以防止挣脱,听见它的声音,眉头紧锁,沉着脸把这畜牲往众人面前一举,化神期的威压瞬间朝着闻流鹤毫不顾忌地压过去:“闻流鹤,你私放灵兽毁本尊药田,你可知罪?”

闻流鹤刚入修行不过十年,哪能受得住这化神期修士的威压,他当时为追寻四散的灵兽,途经药田,脚刚踩下地面,还没踩热,就被这人安上这莫须有的罪名,提来审判堂。

闻流鹤看这小老头就是纯记仇,三个月前在剑场上他让齐非白在颜面尽失,这为老不尊的家伙,便想借题发挥,给齐非白找回场子。

还真真是师徒情深,处处护着他那不中用的弟子。

闻流鹤掀起眼皮,看向药尊旁边站着的齐非白,齐非白抬起下巴,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,要多得意洋洋有多得意洋洋。

真是狗仗狗势,这贱人也是命好,遇到这么护短的师父。

闻流鹤眼下一暗,双唇紧抿,舌尖狠狠顶弄牙齿,生生受住药尊压到脊骨处与膝盖处的威势。

娘的,输人也不能输阵,闻流鹤仰着脖子,朝药尊勾唇一笑,表情桀骜:“嗤,谁会对你那破药田感兴趣?我闻流鹤生于修仙界数一数二的仙门世家,各种灵药与宝物取之不竭,用之不尽,怎会看得上你那小小药田?也就你这不知道打哪来的药修,会把这废田当一块宝。”

全场忽地一静,恐怖的窒息感瞬间蔓延。

他这话自然有夸大的成分,但却一字一字皆往药尊肺管子里扎。

药尊并非正统仙门出身,天赋资质更是一般,阴差阳错入药道,靠吃各种灵药走捷径修至化神期,然后在这个境界整整卡上五六百年。

同期的修士基本上皆已飞升,只剩下他苦等一轮,又一轮。

药尊眉头狠狠皱起,气得直发抖,他猛地从旁边长老手中夺过行刑专用的龙吟鞭,重重吐着气,不顾行刑长老的阻拦,一记生猛凶悍的长鞭便朝着闻流鹤抽打而去。

龙吟鞭是太初用刑之鞭,饶是苍龙受此一鞭,都要振出哀吟。

长鞭飞出,带着破空之声抽向闻流鹤的后背。

皮开肉绽,血珠瞬间沿着伤口流淌而出,浸湿洁净的弟子袍,在后背上显出一道触目惊心的鲜红鞭痕。

闻流鹤脸色瞬间变得苍白,肌肉一阵抽搐,喉间顿时涌上一阵腥甜,他急忙咬牙吞下血肉,额间冒出汗,鼻梁上的青筋死死绷起。

“私毁药田,目无尊长,本尊今日就替你师父好好教教你,还不跪下!”

闻流鹤咬着牙,整个人紧绷在一起,沙哑着嗓音骂道:“跪你爹。”

药尊皱眉,抬起手臂再一次挥鞭而下。

一道道凌厉的风声响起,鲜红的鞭痕在背上纵横交错。

被阵法和威压镇在原地,闻流鹤垂着眼眸,死死盯着地面,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到自己的无力。

豆大的汗珠顺着少年的湿发掉落到地上,闻流鹤的视线开始有些模糊。

闻流鹤发现自己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,在当年沈遇让他看看他娘的道走得对不对时,自己就不该答应。

他明明有无数种方式去探测魏英红走的道,为什么偏偏选择入这破仙门,做了最错误的决定?

为修这狗屁的无情道,他常年隐居问剑峰,压抑脾性,连自己的本性都快看不清。

又一道凌空之声朝他而来,闻流鹤手指都几乎嵌入皮肉中,他挺直脊背,不肯弯腰,但意料之内的鞭刑没有到来。

不对劲。

闻流鹤后知后觉掀起厚重的眼皮,在朦胧眩晕的视线中,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
白衣黑发,仿若姑射仙人。

闻流鹤一怔,额发全湿,一双眼里现出错愕,看着他。

沈遇乘飞舟而下,看见审判庭中的闻流鹤凄惨的模样,呼吸几乎一滞,面上笑意瞬间褪个一干二净。

沈遇挥动袖袍,瞬间飞身上前,在下一鞭即将挥下之时,想也不想,直接伸出手狠狠抓住鞭身,男人冷冷抬起眼眸,眼里乍出惊人的寒光。

整个太初门都知道问剑峰主爱笑,即使不笑的时候眼里都含着醉人的笑意,却不知道但他收敛笑意的时候,冷得就像是太初雪峰上的雪,让人不敢靠近。

药尊也被他的气势吓得停住动作,在反应过来后,他脸色一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