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2章 92 跑。(第2/3页)
几人默契地散开,各自忙碌,一切皆如往常。
这次出逃的计划来得突然,反倒让人无从准备。宫中诸物,皆是身外之物,带不走,也无需带。密信上只让静候,言明外间一切自有安排。所以这个本该焦灼煎熬的下午,反倒因无所事事,显出一种异常的清净与悠闲。
迦陵不愿住笼子,映雪慈便将它放出来。
原以为放出来它自会飞走,谁知这小家伙尾随她飞入了内室,立在她的衣桁上,偏着脑袋,绿豆大的眼儿认真打量她,偶尔眯起眼,神情温存地如同微笑。
恰好柔罗抱着一篮桂花进门,撞见那小鹦哥眯着眼,对映雪慈轻轻点头、微笑,又惊又喜,“快瞧,它竟会笑呢!这般通人性,灵慧得像个小人儿似的。”
映雪慈仰起脸,和它对视,她轻轻抬起手腕,迦陵便轻巧地跳了上来。暖乎乎的小肚皮贴着她的肌肤,眯着眼睛,喉咙里咕咕噜噜。
映雪慈柔声,“你也想和我们一起走?不行啊,你是小鸟儿,你该飞得远远的,怎么能和人一起过呢,我们带不走你,我放你走,你自去寻个伴儿吧。”
迦陵歪头,仿佛听不懂。
映雪慈便托着它,走到廊下,将手举过头顶,任凭轻柔的风掠过纤细的手腕,她轻轻说了句,“去吧。”
话音刚落,那小家伙振翅而飞,身影倏忽间消失在风中。
映雪慈弯弯眼睛,“真快呀。”
她转身欲回,忽然肩头一沉。
映雪慈讶然地低下头,见迦陵去而复返,栖在她的肩头,亲昵地蹭着她的下颌,忽然含糊地叫道:“溶溶。”
它自己似乎也愣住了,眨眨眼,侧着头,喉咙里发出一些模糊的咕噜声,随即又试探地、清晰地唤道:“——溶溶。”
不再是生涩的音节,一声声的,愈发的像一个人的口吻,低沉的,叹息似的。
“溶溶……”
“你就这样唤她。”那人说,“她或许会很高兴。”
小小的鹦哥儿聚精会神,一眨不眨地盯着皇帝开合的嘴唇,沉默片刻,尝试多次,也叫不出声来。
皇帝不禁失笑,“好笨。”目光未抬,垂询左右,“怎么找来这么只笨鸟,如何能哄她开心?”
近侍答:“陛下容禀,这鹦哥儿尚幼,需再养些时日方能学舌。”
皇帝这才恍然,“那便让她自己教。”
他略弯下腰,对着那懵懂的小鸟儿轻声嘱咐,“你去跟着她,好好学。多听听她的话,也猜猜她的心思,朕可就指望你了。”
他说到这儿,忽然不再言语。垂眸凝视着虚空中的一束尘埃,良久,方淡淡地道:“她喜欢你们,也对你们笑,可她对朕,从来都是不一样的。”
小小的鹦哥儿奉皇命来到西苑,却没想到日思夜想的溶溶亲手将它放了,并轻声催促它,“去啊,飞远去吧。”
它去而复返,懵懵懂懂,矛盾又难过,最后只好轻轻的贴住她的脸,小声的,将那个人无法宣之于口的牵挂,一遍遍告诉她,“开心、开心,溶溶,喜欢。”
喜欢溶溶开心。
映雪慈茫然呆立,待仰面,方觉面上一片冰凉。
蕙姑怔怔,“怎么流泪了……为何……”
映雪慈亦说不出缘由。
她眉尖若蹙,抬手轻触面颊,深深呼吸,冷冷道:“……巧言令色。”
待夜幕降临,三人也收拾得差不多了,天上下起瓢泼大雨,映雪慈放了迦陵三回,它都自己飞了回来,最后一次,竟张嘴细声的求她,“溶溶,不要。”
映雪慈怕它被雨打湿羽毛,不想把它关回金笼,用棉絮和布片给它做了个小窠,放在内室的凭几上,迦陵累了,便贴贴她的手,蜷进小窠中睡着了。
蕙姑说:“你也先睡一会儿吧。”
映雪慈望着窗外的紫电,“柔罗呢?”
“我让她先藏起来,到时再会合,三个人一起,没得太惹人注目。”
映雪慈点点头,守夜的不光是蕙姑,还有宜兰与苏合,为了防止她们看出端倪,她还是换上了寝衣。
她在内,外间守夜的三人轻轻地说着话,聊当消遣,苏合忽然捂腹,“哎哟,遭了,怕是夜里贪吃吃坏了肚子,好疼!”
其他二人都道:“那你快去,若是疼得厉害,索性休息休息,我们替你告个假。”
苏合匆匆地去了,过了一会儿,一个小婢跑来,道苏合姐姐腹痛难忍,没法来上值了。
蕙姑道:“你让她安心休息,此处有我们呢。”
等到后半夜,雨势越发滂沱,外间设有一张小榻,是平素她们守夜用来歇息的,蕙姑守上半夜,先让宜兰在那榻上歪着歇了会儿,忽然间,天边炸开一记巨雷,那声音大得骇人,仿佛要把天地都生生撕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