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章 39 溶溶,不要骗朕。(第2/2页)
她坐在镜子前,梳着被掐去了银丝,只剩乌黑油亮的头发,幽幽地唤道:“云儿。”
云儿被她忽然发沉的声音唤得一个哆嗦,连忙走上前,“太妃娘娘,奴婢在。”
“我让哥哥帮查的事,都查出来了吗?”
她疑心慕容恪的死有问题,托兄长崔阁老调查,可接应的绫波死了,她费了不少劲,才勉强教会这蠢笨的小宫女云儿如何和崔家接应。
云儿道:“崔阁老说,近来朝堂上风头不好,他称病避朝有一段时日了,这种时候不宜再被人拿住把柄,礼王府那儿他还没查出什么来,让太妃再等等,不过——”
“不过什么?”崔太妃脸色不好地问。
“不过前两日礼王府的从官们纷纷被寻了由头获罪行刑,恐怕是陛下动了杀机,阁老让太妃您在宫中小心为上。他派人在行刑前查问了几个礼王从官,问出当时礼王过世前,曾留下一封奏折,奏请赐死王妃映氏,死后被人找了出来,谁知映氏不肯就范……加之那奏折没来得及盖上印章,算不得数,奏折如今不知所踪。”
一直以来,都是崔太妃发了狠的想让映雪慈为慕容恪殉葬。
她怨天怨地,若非规矩大过天,她只觉得就是用皇帝的丧仪棺椁,万人陪葬她的儿子都不够。
如今听见慕容恪临死前竟真的勒令过映雪慈陪葬,心里又急又气,咬牙切齿地道:“映氏这贱妇,她怎么敢!”
她浑身发着抖:“无妨,恪儿想要的,我这个做母亲的无论如何也要给她,映氏在钱塘时不肯死,那就死在宫里,将尸骨运回钱塘,也是一样的。”
从寿康宫出来,天还没黑透,映雪慈慢慢地走回了蕊珠殿,蕙姑端来刚烙好的樱桃毕罗,映雪慈就着夕照吃完了一个,看时辰差不多了,问柔罗借了身宫女的衣裳换上,小心翼翼地走了出去。
门口的侍卫都被御前的人打点过,看她出去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她上回让慕容怿等得太久,慕容怿放火烧了含凉殿,她这次不敢再迟,早早坐在小佛堂门前的石阶上等候。
竹影苍苍,月华如水,蟋蟀蝉鸣回荡在不远处青翠的竹林中,她抱着膝盖,将小而苍白的脸颊枕在曲起的膝骨上,安静地看着走廊的尽头。
不久前,安平伯薛琮前来找她,慕容怿就站在那儿看见了一切。
他冷漠地看着,眼睛深邃恍若寒潭,深不可测又威严迫人,她心中害怕,因为还没有和他有过更深的接触,她仍把他当做夫君的兄长看待,心里恻恻,好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。
那时她以为他是为弟弟娶了个不忠的妻子而感到不悦,直到他掐着她的脖子,从容地教导她和他舌尖勾吻,才知道他的不悦,只是因为有人觊觎了他的猎物。
那天她见到了他失控的样子,然后一次又一次的做着违背本心,连自己都厌恶的事,映雪慈失落地抱紧肩膀。
慕容怿来时,瞧见的就是她小小一团缩在台阶上的身影。
他坐銮仪而来,抬手叫止,从銮仪上走下来。
映雪慈歪头看着地上薄薄的月光,没有看到他。
她伸出柔嫩纤细的手掌,去接雪亮银白的月辉,月光穿过她的手指,流淌过她的手腕和衣带。
她穿着宫女的衣裳,就好像真的只是从某个宫里偷跑出来玩的小宫人。
慕容怿静静看了一会儿,看她翻动细长的五指,月光像丝线在她的指尖穿梭萦绕。
她若真的只是一个宫女,他明日便可让她做一人之下的皇贵妃,她若是秀女,他可以抬举她的父兄,让她毫无争议坐上和他并肩的位子,可她偏偏是他的弟妻,她曾向另一个男人献出过全部,而现在,他们在她丈夫的孝期中偷晴。
慕容怿平静地负手而立,从未如此清晰的感到自己是一个卑鄙的禽兽,却又无比坦然地接纳这种卑鄙所带来的痛快。
若不卑鄙,就要放过她。
他不是那样的圣人,他想让她留在他的身边,无论是卑鄙,还是卑劣。
慕容怿踏过月光走向她,映雪慈听见脚步声,抬起了头,她轻轻叫了声陛下,提起裙摆,像乳燕投林扑进他的怀里,身后的裙摆像燕鸟张开羽翼。
她的身上传来馥郁清甜的馨香,身体柔软温热,像一块融化的蜜糖,轻的几乎没有分量。
慕容怿下意识抱紧了她,弯下腰,拇指摩挲着她柔顺的长发,低声道:“他们说你想朕了,想见朕,朕怎么不信?溶溶,不要骗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