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32章 主导权才是最重要的:1990年代的尾声(第2/5页)

看在外人眼中,既然如此,你为什么不两手抓两手都要硬呢?一个看长期,一个看短期呀。

但麻烦在于,长期的,你很难搞清楚它后面会发展成什么样子。

而且半导体本身就是一个投资大回报周期长的产业,从业者往往没有办法两手抓,只能硬着头皮,把全部的资源投向一个方向,才有可能获得成功。

谁又能保证自己每一次选择的方向都正确呢?

历史证明,在技术路径问题上,真理永远掌握在少数人手里。

因为大部分人都能理解都能认同的技术就不稀奇了,也不可能具备独创性。

现在大家夸英特尔慧眼识英才,从竞争对手东芝手上挖到的宝,在闪存业务上后来居上。

可英特尔就没有看走眼的时候吗?

1970年代,英特尔成立初期便首次跨界消费电子,押Microma电子手表项目,定价400美元,结果被精工、卡西欧等日本厂家把价格打到了40美元,英特尔项目巨亏1500万美元收场。

甚至吓得英特尔此后多年都不敢进军消费电子市场。

哪怕是近年来,就是去年2月份,英特尔大张旗鼓地发布了i740图形芯片,刚上市就红极一时。但是今年年底,英特尔已经彻底关闭了i740项目。

你能肯定它没看走眼吗?

张汝京一边听川西刚抱怨,一边点头。

所有的事情都是如此,你做的越多,错的越多。

换成其他研发力量不足的企业,估计想选错都没得选。

王潇在旁边默默地吃,默默地听。

她不觉得川西刚是在为东芝狡辩,因为半导体企业的每一次路径选择都像是在赌博。

这个行业就是典型的眼看他起高楼,眼看他宴宾客,眼看他楼塌了。

从1960年代到现在,世界半导体的格局都经过三轮大清洗了。

曾经的巨头仙童,现在已经边缘的不能再边缘,几度被转手,连总部都早在十多年前便已经迁出了硅谷。

从这个角度来看,王老板认为自己真选择一个合适的行业。

毕竟做半导体,实在太刺激了,比上赌场还刺激,而且还是把把梭.哈的那种。

它可以让她的肾上腺素实时飙升。

餐厅里流淌着现场演奏的爵士钢琴,曲调低回婉转,是那首经典的《月光》,只不过被改编成了更轻柔、更即兴的版本。

琴键敲击出的音符,宛如窗外偶尔滑过的灯光,在充斥着烤牛排的肉脂芬芳、松露的独特气息,以及餐后甜点淡淡的甜腻的空气中,荡开一圈圈声纹的涟漪。

王潇为什么会感触如此鲜明到细腻。

因为她在发呆呀,发呆的时候总会注意到一些平常注意不到的细节。

现在她盯着窗外的维多利亚港的灯火,远远的,还能看到迎接千禧年的灯牌闪烁。

她的思绪也跟着一闪一闪的灯牌,有一搭没一搭地往外蔓延。

难怪半导体巨头都爱搞技术垄断了。

她以前一直认为那是一种贪婪,类似于垄断土地垄断港口的贪婪。

但后来她自己搞半导体,吞金兽一样的前期巨额投入,让她理解了,这是半导体企业收回成本的必要手段。

可是现在,听了张汝京和川西刚的唏嘘,她又觉得,搞技术垄断是半导体行业与生俱来的、极其残酷的底层逻辑所驱动的必然选择。

因为这个行业,它赢家通吃啊。

成为第一名所获得的回报,与成为第二名及之后的回报,是天壤之别。

第一名你能挣大钱,但第二名你就很可能亏损,甚至出局。

因为这个行业,它高风险,沉没成本太高了呀。

一着不慎,满盘皆输。

从业者能怎么办呢?

只好建立技术垄断啊。

这样企业不仅能够最大化当前投资的回报,更重要的是,它可以为下一次不得不进行的、同样高风险的技术路径选择,积累了至关重要的资本、话语权和容错空间。

或者换种说法,只有血够厚的情况下,那么才可能在某次技术迭代中未能领先时,还有机会凭借自己在上一代技术中积累的巨额利润和专利壁垒,有资本在下一轮竞争中继续下注。

可要如何实现技术垄断呢?

拼命地追求技术突破,通过构建庞大的专利池,来直接封锁竞争对手的技术路线吗?

不不不,你怎么敢肯定你的专利池是护城河呢?

舛冈富士雄在东芝工作期间,申请了超过500项专利,而全世界的专利早数以千万计,这其中实际利用率不足5%。

超95%的专利在到期前都没有被投入实际应用或授权许可。

也就是说,它们只是专利而已,影响它们产生不了任何影响。

那要如何让自己的专利池变成真正的护城河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