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1章 绝地反击:乱才是机会(第3/6页)
普诺宁感觉自己似乎听懂了,但又好像没完全听明白。
最起码的一点,这跟美国总统的公关方案又有什么关系?
跟他有同样疑问的,还有莫斯科工厂的销售人员。
集装箱市场负责人没有意识到税警少将的迷茫——后者很能装,表面上看不出任何端倪。
所以负责人直接笑了起来:“这很明显的,这个公关方案就是按照大礼议的模板来的。”
他已经听完了全过程,自然能够现学现用,“美国总统的这个事情的核心战场公共舆论与民众心理,他得把法律问题转化为一场关于‘国家尊严’与‘政治斗争底线’的公共辩论。这跟嘉靖将皇族继承问题转化为一场关于‘孝道’与‘君臣纲常’的意识形态斗争,是一个道理。”
“嘉靖的处境和现在的美国总统非常像,一个是因为个人丑闻而道德破产的总统,一个是以地方藩王身份入继大统,在朝中毫无根基的少年天子。”
“他们的对手又一样的厉害,一个是独立检察官斯塔尔、国会共和党,人家掌握了掌握法律武器和道德制高点。一个是以内阁首辅杨廷和为首的文官集团,人家手里握着的是朝政和礼法,是一个庞大的官僚体系。”
“双方的焦点,一个表面上看总统是否撒谎、行为不端。实质是调查过程是否已蜕变为一场不顾国家体面的‘政治猎巫’。另一个表面看嘉靖帝应该生父为皇叔还是皇父,实质上争的是,皇权与文官集团,谁才是帝国最高礼法的最终裁决者,就是个谁说了算的问题。”
“他们的反击策略也是一样的,都是重新定义议题。美国总统承认事实,但攻击动机,他不否认私德有亏,但强调对手‘为了搞垮我,不惜让美国在全世界丢脸’。他把个人丑闻提升到‘国家尊严’和‘国家形象’的高度。一下子就把格局给拉起来了呀,爱国是永远的政治正确啊。这样一来,他便唤醒了沉默的大多数,让他们认为这场调查是对他们心中美国形象的侮辱。”
“嘉靖皇帝也是这么个路数。他不否认继位程序,但强调‘父子天伦,不可人为断绝’的孝道。这个面更广,人人都是父母生养的。这么一来将礼仪之争提升到‘天道人伦’和‘帝王孝心’能否伸张的高度,格局立马起来了。然后他启用张璁、桂萼等中下层官员,提出‘继统不继嗣’的理论,证明自己的合法性,争取舆论支持。”
普诺宁听到这儿,已经目瞪口呆了,这两件事还能分开来?
集装箱市场的负责人笑了起来:“这怎么不能分?人家是皇帝呀。”
他一鼓作气的说到了最后一步,舆论的问题,“美国总统是激发美国普通民众的厌烦与逆反——你们这些精英内斗,为什么要把我们整个国家拖下水,成为全世界的笑柄?这是什么光荣的事情吗?嘉靖皇帝是激发中下层官员和士人的同情和认同——皇帝贵为天子,想认自己的亲生父母,何错之有?杨廷和等人是否太过跋扈,欺君罔上?”
他双手一拍,“到这一步,舆论就逆转了呀,就赢了呗。”
普诺宁听了久久出不了声。
他感觉自己的三观都被重塑了一遍。
他的脑海中不断地回荡着一句话:还能这样?
集装箱市场的负责人则伸长脖子,分析,继续忙着听人家大学老师的分析。
这不愧是在大学里头教大学生的厉害角色,听听人家这个分析,比他上学时考阅读理解厉害多了。
“关键是什么?关键是权力生存的底层逻辑!就算时空、制度、文化不同,但最高级别的政治生存策略,永远都有它通行的底层逻辑。”
“一个是绝对不能在被设定的战场上作战,那是人家的场子,优势都在别人手上。你必须得开辟新战场,这样你才是拥有道德优势的一方。”
“第二步,你必须要找一个能压倒一切的最高价值,爱国情感、国家尊严还有百善孝为首这些,用这个更高的价值,去解构和贬低对手所依据的法律或礼法。”
“第三步,你必须得把自己变成受害者,身份越尊贵的受害者越容易引起最底层大众的同情。听上去很荒谬,可老百姓就是喜欢共情身份尊贵的人,这样可以让他们产生‘我们都一样’的幻觉。”
滔滔不绝的前任大学老师喝掉了最后一口啤酒,叹了口气,“不管哪个国家,哪个时空的皇帝,他陷入合法性危机时,最高明的反击从来都不是辩解,他也不需要辩解。他只要重新定义游戏规则就行。”
这是普诺宁40多年的人生,不管是在学校还是在单位,或者在家里,都不曾接触到的知识。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冲击力钉在了椅子上,久久无法动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