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1章 人人为它狂:坠落的战栗(第3/5页)
那里算一个自发的劳务市场,聚集着上海的下岗职工。
每一个人面前都有一张纸牌,上面写着木工钳工电工之类的工种,要么卡在自己推着自行车的笼头上,要么抓在自己手里,好让过来找工人的顾客,能第一时间挑选到自己想要的人。
衣冠楚楚的老克勒过去给他们派钞票,有人笑着谢谢,有人则窘迫不安地推拒,还是被老克勒极有腔调地塞到了口袋里。
身穿子红色呢子大衣的阿婆打扮得也洋气的很,她在旁边的包子铺包子买了好几屉包子馒头之类的,一袋袋给工人们送过去。
一座证券交易所隔出的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,就靠他们伸出的手,连接在一起了。
王潇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,没有凑上前,也没有给任何人派钞票,只说了一声:“走吧。”
跟在他后面出来的人还在抱怨:“疯了,我看政府真的疯了。贴息就是在发疯!它除非疯了,否则绝对不能贴息。这一贴,单是一个327,它就要贴出去十六七亿,它有多少钱往外贴啊?”
他转头寻找自己的同盟,“你说是不是啊?周亮。”
哟,原来是那位张师兄。
他看着王潇的眼睛在喷火,跟追求不到女神就像受了奇耻大辱立刻翻脸的低层次男人一样,阴阳怪气,“这个国家就是因为不懂经济不懂金融的人瞎掺和,所以才把证券市场搞得乱七八糟。”
王潇从来不会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浪费时间。
她当做没听到,脚步不停,直接上了车。
他还没资格让她停下脚步。
周亮赶紧冲他师兄点点头,丢下一句:“后面再聊。”
便忙不迭跟着上车了。
谢天谢地,他虽然看空但他并不投资,否则现在焦头烂额的人就该变成他了。
唉,市场走到这一步,当真一言难尽啊。
其实虽然张师兄说话难听,但从市场的角度来讲,他到现在依然赞同张师兄的观点。
全世界的债券市场都没有这么玩的。
他得承认,他依然心存侥幸,指望市场能够力挽狂澜。
但是到了晚上播放新闻的时候,他的幻想彻底被打破了,新闻里,财政部宣布,1995年的国库券于3月1号发行。
周亮看到新闻,心里就一个念头:完蛋了,所有的空头都完蛋了。
果不其然,第二天,1995年2月23号,这个在今后的三十年时间里,都会被华夏证券历史无数次提起的日子,上午九点一刻,先于沪市1小时15分开盘的北交所,一开盘,“327”就被多头迅速推到了涨停板。
周亮下意识地寻找他师兄的身影,毫无意外,他看到的一张苍白的脸。
大冬天的上交所,暖气几乎等于没有,但是张师兄的额头上全是豆大的汗珠,跟虚脱了一样。
走到这一步,所有的空头都心知肚明,大势已去。
果不其然,北京的市场反应让沪市跟着一块儿沸腾了。
甫一开局,众多散户就在中经开为代表的大户的领导下,开始一股脑儿的加码。
他们在“319”和“337”上投入获得的资金几乎都被抽调出来,全砸到了“327”身上。
这世上有强捧不起来的明星,却没有拿钱还砸不出成果的债券。
几乎是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视下,“327”的价位就这么一步步的,从148.5元逐步上攀至了151.98元。
每一次数字跳动,多头都会发出惊呼。还有人拿出看球赛的喇叭,用力吹着,仿佛在庆祝进球。
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,是坚持到现在还没撤退的空头们。
王潇看着他们苍白的脸,怀疑大概胆绞痛和心绞痛发作也不过如此了吧。
也难怪他们痛彻心扉,此时此刻,没有谁比他们更能体会什么叫做痛苦的折磨。
因为依据上交所期货交易的规则,每个合约都需要缴纳500块的保证金。
当期货亏损超过最低维持的保证金时,客户就必须得追加。
倘若你不追加的话,券商是有权直接强行平仓的。
而327债券标的是2万面值的国债。
这也意味着每个合约亏损1分钱时,客户就会损失2块钱。
换而言之,一个50万元保证金的客户,按照规定,他(她)可以交易1000口合约。
这1000口的合约,如果平均每个品种合约损失2.5元,那么50万保证金瞬间就打水漂了。
没了,完全不剩,一点点也不会留下了。
这就是期货市场,像月夜的海,魅惑迷人又冰冷残酷。
有人笑必然有人哭。
整个市场彻底疯了,各种消息满天飞。
有说证监会领导要亲临沪市,有说上交所召集券商开会,有说空军主力与上交所领导拍桌子了,吵得一塌糊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