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9章 交锋:春天(第3/6页)

陈晶晶眼睛珠子都快瞪出来了,她感觉自己面前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。

骤然亮起的光太过于强烈,让她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,说话也跟梦呓一样:“那,会不会不太好啊。她是阮姐姐的妈妈呢。”

王潇笑着抬起胳膊,摸了下她的脑袋,柔声细语道:“怎么会不好呢。这是在送她妈妈去享福啊。”

陈晶晶眼睛立刻瞪得溜圆,她真没法闭眼无脑吹了。

姐,你要不要听听你都说了些什么?关看守所叫过好日子?那大家都去当贼,叫警察抓了去看守所享福好了。

王潇看她一惊一乍的样子,特别有趣,一边笑一边回答:“享福不享福,要对比着看。”

二月初六中午的阳光柔软又热烈,笼在她身上,让她整个人都像是罩了一层其实并不存在的佛光。别墅门廊的腊梅花开得正好,成了画卷的背景墙。

她的脸映在花簇间,轻声询问:“昨天板车上的阮瑞状态怎么样?”

陈晶晶摇头,老老实实回答:“不知道,他躲在被子底下,我就看到一个头顶。”

王潇笑了,这是好大儿们的共性,冲锋陷阵的永远是心疼他们的伟大母亲。丢脸的事,怎么能由高贵的他们来做?

“那你看到他头发没有?脏不脏?周围有没有人说他身上有怪味道?”

陈晶晶努力回想:“头发是干净,头发还挺好。”

她这么强调,是因为她爸天天担心秃顶,对头发特别精细。

至于说怪味道,没听人提啊。

王潇指尖轻轻敲击轮椅扶手,发出一声叹息:“照顾瘫痪病人很难的。他们大小便失禁,需要时常换洗。他们无法翻身,必须得靠人时常给他们翻身,来避免产生褥疮。”

“你看我,我只是腿骨折而已,身边就得有一堆人照顾我。”

“阮瑞那是瘫痪了,是谁把他照顾的这样干净体面的?是他妈阮老太。”

“而能做到这一点,意味着阮老太几乎一天24个小时,没几分钟能合眼。这样的日子,谁能熬得住?”

“进了看守所,起码她能喘口气,能正常一日三餐,能晚上合眼睡觉。”

“你说,对她来讲,究竟是看守所里的日子好过,还是出去伺候瘫子舒坦?”

陈晶晶傻眼了,嘴巴张了几下,完全没想到还能这样对比。

原来被关在看守所失去自由,竟然也能比在外面照顾儿子舒服。

她这样想,也这样说了。

王潇轻笑,摇头:“她在外面哪儿来的自由?她连一分钟属于自己的时间都没有。”

钱雪梅正在将洗好的葡萄装在保鲜盒里,随口接了一句:“那是,照应瘫子,还想歇?劳务市场上保姆都不愿意接这活。”

王潇笑而不语。

其实她真正想表达的意思是,从来没为自己活过的人,在哪儿都不可能获得自由。

比如说阮老太,她在看守所真的能喘口气吗?不能。

她会为她无法照顾儿子而痛苦焦灼,感觉身处炼狱。她不会觉得自己得到了休息。心就是她的囚房。

这是她应得的惩罚。

王潇总不会真是存了送她去享福的心。

陈晶晶侧着脑袋,冥思苦想了半天,迟疑道:“那,小妹姐她哥谁照顾呢?要是没人照顾的话,小妹姐会不会?”

哎,一头是妈妈,一头是哥哥,手心手背都是肉。

哪一边吃苦,小妹姐心里都要有疙瘩吧。

她看《三国演义》上,主公倘若笼络不好手下的大将,会出乱子的。

王潇看她犯愁的样子,特别乐:“晶晶,姐姐再跟你说个事儿。畸形的家庭里,背刺女儿的往往是母亲。”

陈晶晶猛点头,这个她懂,好多重男轻女的人家都这样,妈妈看女儿像看仇人。

然而,她姐接下来的话,却让她疑惑了。

“可这个家里,共情母亲的,会帮助照顾母亲的,却又往往是那个遭到背刺的女儿。”

陈晶晶是独生女,爹妈就她一个,心肝宝贝。

所以她差点儿没跳起来:“为什么?”

开什么玩笑啊?要是谁对她不好,她能记仇一辈子!

还照顾呢,想都不要想!

王潇笑了笑,直接甩出负担:“你问你妈,是不是这样?”

钱雪梅往保鲜盒码进最后一颗樱桃,紫红浆果滚过洗净的葡萄,在春·光里漾出玛瑙般的光泽。

她拿纸巾擦手,叹了口气:“哎哟,这哪是一两句话能说得清楚的。走走走,你小妹姐不至于这么好赖不分。”

王潇拍了拍表妹的手背:“走吧,回去的飞机上没事做的话,再慢慢想。总之,你记住,做任何事都不可能面面俱到,抓重点就好。”

比如说对阮小妹来讲,也许的确手心手背都是肉。但手心是她妈,手背才是她哥跟她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