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一章 能带走花子的人(第3/3页)

面摊老板看着黑泽明:“也许客人您确实交过,但是我家是没有领到过。据说我母亲死的时候只有七十斤重了。

上门收税的官员明明看见我母亲已经饿的没有力气起床。但还是把家里最后一袋豆子扛走了。”

黑泽明默默对老板点点头,他说不出什么了。

小林正树道:“是啊,我家也没有领到过这笔补贴。但是我听说我部队里几个有家纹的家伙,他们每个月家里都有一大笔补贴。有菊花家纹的……”

“小林桑!”黑泽明皱眉打断小林正树的危险发言:“你怎么还没喝酒就醉了呢?”

小林正树猛然一惊,四周看了看发现没有其他人,但是他依旧冷汗直流。

面摊老板也装聋作哑,假装没有听到小林正树的话。

他反而扯开话题说到:“我曾经在中国的战场上问过我们小队长,我们存在的意义是什么。”

“我们小队长说,我们存在的意义大概就是为了防止国府军队抢占地盘。好在战败后把地盘交给新四军,而不是被人类公敌蒋总统拿走。那个开闸淹死了几百几千万中国人的恶魔。”

从一个日本退伍士兵的嘴里说出这样的话有些可笑,有些荒诞,但是却又那么的合适。

“至少我听说,新四军地盘下面的农民都有自己的耕地,可以吃饱饭。而不是和国统区的农民一样,到处都被饿死。”

因为面摊的老板是个被困在炮楼里两年的守备士兵,所以这顿夜宵吃的变的很有意思。

小林正树和那个面摊老板都一致认为,日本的战争毫无意义。

小林正树在中国见证了中国人民的苦难。

而面摊老板则经历了自己在前线打仗,自己的母亲在老家被饿死的经历。

这一切都刺激着黑泽明,让他越发的想要做些什么。他回到家中,将一本基本上完成创作的剑戟片剧本丢到一旁,他拿起稿纸准备写些什么。

但是他刚落笔,一段回忆就涌上心头。

那是他十几岁时寄宿在哥哥家时的画面。

那时候哥哥家住在一排长屋中的一间。

那里是东京的贫民区,住的都是贫穷的工人。他们大多生活窘迫。当时自己喜欢一个名叫花子的女生,自己偷偷观察着她。

自己发现她被后母虐待,她的后母只要心情一不顺就会虐待她。

那天她的后母把她绑柱子上抽了两鞭子,然后才出门。等到她回来解开花子的捆绑,那可能需要七八个小时之后了。

自己翻墙进入她家,为她解开了绳索。但是得到的不是她的感激,而是怒斥。

“你为什么要帮我解开绳索?”

“你知不知道母亲回来看见我没有被绑在柱子上,她会更生气的打我?!”

“你为什么要做这种无用的事情?”

“你带我离开这里吧,去哪里都好,求求你了……”黑泽明突然眼眶里充满泪水。

他最终没有能拯救花子。

因为他也无处可去……他只记得花子被后母凌虐的惨叫。还有花子看着自己那愤恨的眼神。

“如果没有解救他人的能力,那么最好的办法就只有保持现状了。”黑泽明放下笔:“有的时候也许什么都不做才是最好的选择。”

不过黑泽明放下的笔在过了一段时间后又提了起来,甚至和小林正树一起开始创作。

以小林正树在满洲国的经历,以及那位面摊老板的经历为基准。黑泽明决心创作一部新的电影。

而激发黑泽明不顾一切,抱着【就算是受伤、死亡。但也想要完成这部电影】的想法的是一部让无数日本人唤起共情的电影。

一部现如今还在日本存在,甚至越演越烈。

但是在中国却已经逐渐走向灭亡的职业——妓女。日本现如今有大量的女性因为各种原因从事风俗行业,尤其是和驻日美军进行钱色交易。

其实很多日本人是很厌恶这种事情的。

虽然后世中文互联网上有大量段子调侃,说日本女人找驻日美军是为了改善大和民族的基因,是全日本都志愿的云云。

但实际上狭小的岛国是个封闭且排外的民族。

如果不是没有办法,他们是无法接受这一切的。

而唤起他们共情的则是中国拍摄的一部关于妓女改造的电影。

在这部电影中,黑泽明突然意识到“也许能带走花子的人出现了”。